第23章 被一个文官带着五十个新兵蛋子给打崩了。
他们太依赖于既定的战术板和上级将领的直接命令。
若是这支军队由王翦,蒙恬这样的顶级名将统领,那自然是如臂使指,名将的战术大脑加上士兵的绝对执行力,可以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战力。
可若是没有一个优秀的将领来做这个大脑,若是遇到突发的,不在常规战阵预演之内的诡异战况。
这支军队的各级基层军官,往往会因为缺乏灵活应变的自主权和大局观,而陷入短暂的僵局。
甚至如果失去统一调度,他们就会各自为战,虽然每个单兵都很强,但整体却像是一盘散沙。
洞悉了这一点,章邯的底气终于来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当诏书宣读完毕,他这个少府正式接管练兵之权时,校场下方虽然寂静无声,但那一万双眼睛里透出的,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一名老兵上前,虽然行了军礼,但语气不屑,“将军远来辛苦。只是俺们这群粗人,只认得刀剑和人头。将军若是要教俺们怎么算账造册,俺们洗耳恭听,若是要教俺们怎么杀人……”
“哈哈哈哈哈哈”台下将士纷纷大笑起来。
刀疤老兵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放肆!”随行的校尉刚要拔剑,却被章邯抬手制止。
章邯居看着那个刀疤老兵,嘴角冷笑。
“我知道你们不服。”章邯依旧平淡,“大秦军中,强者为尊。我章邯寸功未立,自然不敢奢求诸位立刻归心。”
他顿了顿,拔出佩剑直指长空,“所以,我今日不跟你们讲什么军规戒律,只跟你们打个赌。”
全场愕然。
章邯朗声道,“从你们当中,挑选一百名最精锐的百战老兵。不用将领指挥,由你们自行结阵。而我,只需从中挑选五十名士卒,由我亲自统领。”
“我章邯在此立下军令状,率领五十人,必破你等一百人!”章邯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校场上空炸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若我败了,不必你们赶,我章邯自当卸任,向陛下负荆请罪!”
章邯目光如电,逼视着那个刀疤老兵,“若我胜了,又当如何?”
刀疤老兵被章邯的气势所慑,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战意。
以五十对一百,这简直是对他们这群老兵莫大的侮辱。
“若将军真能以五十破百,俺们心服口服!今后这条命,就卖给将军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刀疤老兵嘶吼着回应。
“好!”
接下来的分边环节,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既然是打赌,那自然要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但武器都是包裹着石灰布的兵器。
面对一百名有着丰富杀敌经验的老兵组成的方阵,谁愿意去章邯那五十人的队伍里凑热闹?
大家都是一起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单兵素质相差无几。
在一比二的绝对人数劣势下,跟着一个连剑都不知道拿没拿稳过的新手将领,那不是纯纯找虐吗?
军人重荣誉,谁也不想在全军面前灰头土脸地被打趴下。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陆陆续续有一些刚入伍不久,尚未建立威望的新兵,硬着头皮站到了章邯的身后。
“将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刀疤兵握着木制长戈,站在百步之外,大声嘲讽。
章邯没有理会他。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五十个低垂着脑袋,士气低落的士卒。
只是走到他们中间,将自己身上的丝绸外袍一把扯碎,露出了里面粗糙的皮甲。
“握紧你们的兵器。”章邯的眼神中透着冷静,“接下来,我所有的命令,你们也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五十名士卒浑身一震,被章邯那股气势所震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演练,开始!”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战鼓声,军演正式拉开帷幕。
对面的刀疤老兵毫不犹豫,直接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杀!!!”
一百名精锐老兵齐声怒吼,他们并没有因为人数占优就轻敌,而是组成了大秦最经典的正面平推方阵。
前排长戈如林,后排短剑圆盾掩护,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章邯的五十人平推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将对面那单薄的阵型彻底碾碎。
点将台上,王翦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为百战军神,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方阵的威力,虽然没有高级将领统御,但这百人阵结得极为扎实,没有任何破绽,完全凭借老兵的直觉和经验锁死了章邯的所有退路。
“章邯这小子,要如何破局?”王翦抚摸着胡须,心中暗道。
就在城墙冲到距离章邯阵地不足三十步的时候,章邯猛地挥动令旗,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命令。
“全军听令,分为两队,向左右两侧呈雁翼散开!后退!”
五十名士卒虽然不解,但在军令的威压下,还是迅速执行了命令。
原本勉强维持的一个小方阵,瞬间从中间裂开,像被切开的潮水一样,向两侧退去。
正中央,瞬间空门大开,将毫无防护的章邯本人,孤零零地暴露在了冲锋的敌军面前。
“找死!”刀疤老兵见状,心中大喜。
擒贼先擒王,既然敌军主帅自己送上门来,那这场战斗就提前结束了。
“变阵!锥形阵,直取中军!”刀疤老兵大吼一声。
老兵立刻变动步伐,原本平推的方阵迅速收缩,变成了一个锐利的锥形,如同一把利剑,直刺章邯所在的位置。
“收网!”
章邯手中的令旗在空中一划。
刚才向左右两侧退去的五十名士卒,以极快的速度反身扑了回来。
“杀!”
五十名士卒从两侧切入,涂着石灰的木剑在混战中飞舞。
老兵们引以为傲的正面防御瞬间失去了作用。
当他们发现两翼被袭,试图回过头来重新结阵防守时,由于阵型已经混乱,互相拥挤,反而施展不开手脚。
章邯的五十人被分成了十个五人战斗小组。
这是章邯昨晚苦思冥想出来的战术,专门针对这种无将统领的散兵游勇。
五人小组犹如狼群一般,撕咬着敌军的阵脚。
一旦遇到抵抗,立刻后退,换另一个小组上。
进退之间,极有章法。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战况彻底逆转。
当最后一声战鼓敲响,宣告演练结束时。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场中,那一百名原本气势汹汹的老兵,此刻至少有七十个人身上沾满了醒目的白石灰。
按照军演的规矩,凡是要害部位沾上石灰者,即为阵亡。
而那个领头的刀疤老兵,脖子上更是被画了一道长长的白线,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犹如见鬼了一般盯着气喘吁吁,但依然站立在场地中央的章邯。
输了。
一百个百战老兵,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文官带着五十个新兵蛋子给打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