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色的暮春天空下，一道浅淡的流光正慢悠悠地向南飘着。

　　风裹着原野上的草香扑过来，撩得许墨的衣袍猎猎作响。

　　底下的田野、河流被拉成了模糊的色块，顺着风往后退，他却半点要加速的意思都没有。

　　神情放松。心里转着念头：

　　出来不过一天一夜，时间还早得很。

　　念头转完，他也没提速，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往前飘着，像一只在天上散步的云雀。

　　很快，前方的地平线上，天斗城的轮廓就冒了出来。

　　天斗城比诺丁城大了数十倍的青灰色城墙，城门口穿着银甲的守卫正挨个检查入城的人。

　　牵着驼马的商人、背着剑的魂师、挑着担子的小贩挤在门口。

　　远远就能听到城里飘出来的叫卖声、车马声，鳞次栉比的楼宇顺着街道铺展开，像一幅活过来的繁华画卷。

　　许墨的目光顿了顿，方向微微一偏，朝着城内落了下去。

　　来都来了，进去转转。

　　城东的望湖楼依水而建，白墙黛瓦衬着满湖的碧水，几株百年老柳垂在水面上。

　　嫩黄的柳枝随着水波轻轻晃，扫得水面起了一圈圈的涟漪，风一吹，满院都是柳芽的清香气。

　　许墨落了地，掸了掸衣袍上沾的草屑，刚走到门口，就有服务员笑着迎了上来，引着他上了二楼的临水雅间。

　　推开雕花的木窗，一股湖风裹着水汽扑了满脸。

　　窗外是一湖碧绿的碧水，远处的青山像被墨晕开的黛色，近处几只白鹭正伸着细长的脖子。

　　在水边慢悠悠地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里的鱼，湖面上还有画舫慢悠悠地飘着，歌女软乎乎的唱腔隔着水飘过来，远得像梦。

　　“不错。”许墨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个好评。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菜走了进来。

　　清蒸银鲈冒着白汽，上面撒了细碎的葱花，嫩得能掐出水。

　　酱焖野鸭炖得酱红油亮，酱香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

　　香菇菜心翠生生的，衬得白瓷盘都亮了。

　　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上面撒了金黄色的桂花碎，甜香飘了半间屋，外加一壶当地特产的糯米酒。

　　许墨夹了一筷子银鲈，放进嘴里，微微挑了挑眉。

　　嗯？

　　鱼肉嫩得像豆腐，入口就化了，连刺都软得能嚼碎，火候掐得刚刚好。他又夹了块野鸭，酱香裹着肉香，扎实得很，连骨头缝里都浸了味。

　　“比诺丁城那几家强太多了。”他自言自语着，给自己倒了杯米酒。酒液清亮亮的，入口微甜，带着点糯米的香，后劲不大，刚好合他的口味。

　　他就那么慢悠悠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湖景，喝一口酒，惬意得像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夕阳的光从窗户外斜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擦得发亮的木地板上，连落在他发梢的光都暖融融的。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又叫了壶雨前茶，坐到太阳快沉到山后面，才慢吞吞地起身。

　　他走到前台，从怀里摸出一块明晃晃的金砖，“啪”的一声拍在木柜上，震得旁边的账本都跳了一下：

　　“开间房。最好的，靠湖的那间。”

　　原本正在擦桌子的服务员瞬间僵住了，手里的布巾“啪嗒”掉在了地上。

　　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块金砖，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连话都结巴了：

　　“客、客人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准备房间！绝对是最好的！”

　　说着连滚带爬地就往后头跑，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午后，许墨在房里用过早饭，又沿着湖散了会儿步。

　　暮春的湖边，荷花刚打了小小的花苞，粉嫩嫩的藏在绿叶里，风一吹，满湖都是荷香，有几个老头坐在柳树下钓鱼，鱼竿晃啊晃的，悠闲得很。

　　逛到太阳升到半空，才慢悠悠地退了房。

　　退完房，他才纵身一跃，重新飞了起来。

　　回诺丁的路比来时快了不少，不过一两个小时，诺丁城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灰白色的城墙，错落的屋顶，还有城北那座熟悉的学院。

　　许墨降低了高度，从学院上空掠了过去。

　　操场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抱着书的工读生匆匆往教学楼跑，大概是赶下午的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头都没抬。

　　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教师宿舍楼像个幽魂一样飘了过去。

　　脚尖离地刚好二十厘米。许墨就保持着这个高度，低空往前滑。

　　不仔细看，只会觉得他走得稍快了些，衣袍下摆被风撩得稍高了些，没人能看出他是在飞。

　　路过的李老师还笑着和他点了点头，以为他是赶时间，脚步迈得大了点、均匀了点，没有半点磕绊。

　　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他伸手轻轻一推，院长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许墨直奔那张宽大的真皮软椅，整个人往下一倒，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脑袋枕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躺着舒服。奔波了两天，可算能歇会儿了。

　　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架子上的白瓷茶壶自己飘了起来，稳稳地悬在半空中。

　　又动了动手指，柜子里的茶叶罐“咔哒”一声自己开了，几片嫩绿的雨前茶叶飘了出来，轻飘飘地落进壶里，轻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紧接着，一道透明的水线从窗外钻了进来，像一条灵活的小龙，绕着茶壶转了一圈，才乖乖地钻进了壶口。

　　溅起了一点细碎的水花，落在半空中，没等落地就散了。

　　许墨打了个响指。

　　一缕蓝幽幽的小火苗在茶壶底下凭空燃了起来，安静地舔着壶底，连一点烟都没有。

　　没一会儿，壶里的水就开始轻轻咕嘟起来，茶香很快就飘了出来。

　　是他昨天在天斗城顺手买的新茶，被火一煎，清香气混着一点点焦香，丝丝缕缕地漫开，把整间办公室都染香了，连窗外的槐花香都压下去了。

　　许墨闭着眼，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他整个人放松得像一滩水，等着茶煮好，连窗外的鸟叫都听得清清楚楚。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