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久久无言,连风声似都被这命牌碎裂声盖过。
“徐慕!你怎能这样?”这画面实在过于震撼,良久,妃云瑶才回过神,当即就质问道。
她并非同情朝天门女修,只是觉得,徐慕这冷不防地一下,实在太不讲武德了。
“那我该哪样?”徐慕面上犹自挂着温和笑意,淡声反问道,“奉上灵丹法宝,拱手送她离开,临别前再客套一句欢迎下次光临?”
妃云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受气包师弟似乎与平时不一样了,不对,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
她有些后怕,自己平日可没少欺负对方,倘若他一直记恨在心底,哪天也这样冷不丁给自己一刀,该如何是好?
不行,以后得对他好点,妃云瑶暗下决心。
至于就此同徐慕保持距离,她完全没想过。
叶心鱼心理素质要好些,见状面上虽也泛起些讶色,却没多说什么。
徐慕仿佛刚刚只是掸去衣角一片灰尘,浑不在意道:“师姐,比起别的,还是先看看我们这趟捕鱼所得吧。”
杀人夺宝,杀人是手段,夺宝才是结果。
妃云瑶果然是不记事的性子,闻言双眸一亮,顿时将方才那一刀抛诸脑后。
她率先降下身形,落在满地战利品中间,勾着脖子左瞧瞧右看看,与逛集市的凡人少女别无二致。
叶心鱼素手轻抬,朝天门与青竹宗六人的战利品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纷纷飘起聚拢,合成小山似的一堆,稳稳落在三人眼前。
各色宝光交织,几乎要晃花人眼。
妃云瑶迫不及待地凑上前,一件件翻捡起来。
最先入眼的是数十件品阶不低的法宝,飞剑、短匕、长刀、护心镜,甚至朝天门瘦高个的那面黑盾都被爆了出来,表面虽已多有损毁,却灵光不灭,显非凡品。
数十个玉瓶散落其间,拔开塞子,浓郁的药香便扑鼻而来,补气回元的丹药自不必说,更有几枚能在关键时刻激发潜能、短暂提升战力的爆元丹,价值连城。
此外,还有数张刻画着繁复纹路的符箓,其中一张紫气隐隐,竟是极为罕见的元婴级遁符。
最叫徐慕意外的,是一片标名为“千丝绕”的罕见困阵阵图。
须知这修仙界内,灵丹符箓乃至灵兽皆有渠道购得,只这阵图,几乎是天碑宗的独家专利,轻易不外传。
是以旁的宗门用阵,便如早前朝天门三人一样,须得堆叠人手;唯有天碑宗弟子,可以凭阵图独自驱动法阵。
光只一件,便足够在紧要关头自碎命牌,保留离境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连这等宝贝都没机会留住。
“咦,这是本剑谱?”妃云瑶忽然奇声问。
她说着将一卷兽皮册子丢给徐慕,“徐慕,你瞧瞧。”
后者接过一瞧,册子封面无字,他信手翻开,内页以古篆竖排,密密麻麻写着十余页。
开篇第一行便是“剑者,心之刃也”。
他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觉精妙,这竟是一部完整的古剑谱,从养剑、运剑到剑意化形,每一层都有详尽的注解。
“叶师姐,”他将剑谱递过去,“这个给你。”
叶心鱼接过剑谱,素淡的眸子微微亮了几分。
她轻轻翻开第一页,指尖在“心之刃”三字上停留片刻,颔首道:“多谢师弟。”
顿了顿又道,“这剑谱所述养剑之法,与龟龟的剑骨温养有相通之处,或可助它早日复原。”
徐慕知道她还惦记着强行拔剑伤了小墨龟根基的事,便笑道:“那再好不过。”
他说着再低下头,在战利品堆中翻找。
这些法宝丹药符箓阵图固然珍贵,可他最想看到的,却还是一颗黄澄澄的球。
只是他又细细筛了一遍,始终没找到第二颗龙珠的踪迹。
他直起腰,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眉头微微拧起。
说不失望是假的,他巴不得能马上收集齐龙珠。
但转念一想,天碑原何其之大,龙珠散落各处,岂是这般轻易可得的?
更何况,龙珠于他而言是信标,在旁人眼里却只是个毫无灵力波动的破珠子。这些天骄们便是见着了,也未必会捡起来带在身上,谁会为一件感应不到灵力的东西浪费储物空间?
他打定主意:后面若有机会,定要在对手自碎命牌前多问一句,至少确认一下他们是否见过龙珠。
“来来来,分赃了!”妃云瑶将战利品大致分作三堆,兴冲冲地招呼二人。
凝元丹三人平分,爆气丹被两位师姐心照不宣地平分,回春丹则多留给了徐慕,他是炼气期,受伤的概率最大。
法宝什么的三人都不算在意,每人简单拿了几件后,便算妥当。
符箓几乎全给到徐慕,他本身战力不足,这些符箓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至于阵图,也给了他。二位师姐都已有了自己的道,分心阵图未必是好事。
徐慕望着自己跟前的一大堆东西,忽然觉得美人恩重,这两位师姐,几乎将能保命的都给到了他,而她们自己分得的,多是拿来拼命的东西。
三人快活分赃之际,距他们不算太远的一处密林中,一只背生双翼的锦斓虎正将一名修士扑倒在地,巨爪狠狠拍在他胸口。
绿光闪过,那修士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件零散法宝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温月奴负手立于古木之下,月白道袍上不沾半点血迹。
她身侧那名御灵宗男修正欲上前拾取战利品,右腿方抬起,一道紫气快逾雷霆,倏然贯穿密林,精准地击穿了他的胸口。
命牌碎裂,绿光乍现。
那男修连惨叫都不及发出,身影便已消散,地上平添的几件宝物彰示他存在过的痕迹。
温月奴背脊一崩,眉梢凛起,与剩下的同门靠近了些,厉声喝道:“谁?!”
话音方落,一道爽朗男声自林间传来,声如金玉相击,清越悠扬,在这幽暗密林中回荡不休:
“白鹤问我由何来,乘紫气,过蓬莱。访道玄真,笑傲登仙台。”
紫气缭绕间,一袭银白锦袍的颀长身影负手步出,俊朗面庞上噙着抹意气风发的笑意。
温月奴桃花眼微眯,冷声道:“上玄宗,卓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