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骂了我这么多年，就没什么想说的？”

　　白露双臂环抱，靠在吧台上，侧着头看向苏辰，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骂你？”

　　苏辰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咱俩的聊天记录你翻翻，哪次不是你先把天聊死的？”

　　“放屁！”

　　白露一激动，连脏话都飙出来了，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压低声音继续说：“你忘了S8那会儿？我上路选了个提莫，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选提莫还不如挂机。”

　　“然后呢？”

　　“然后你0-8，我说你和小学生唯一的区别就是小学生不会半夜三点打排位。”

　　“……”

　　白露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坐在一旁的周也已经笑得趴在了吧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们两个……哈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

　　“周也！你站哪边的？”

　　白露转头瞪了闺蜜一眼。

　　“我站……我站中间，哈哈哈……不行，让我笑完……”

　　周也抹着眼泪，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又忍不住问苏辰：“那你后来知道她是白露了吗？就是知道她身份之后，还骂吗？”

　　“知道？”

　　苏辰愣了一下，摇头：“我不知道啊，就前几天她突然说自己在琴岛，我才隐约觉得不对——白露的行程前阵子确实官宣过要来琴岛参加活动。”

　　“所以你之前不知道？”

　　“真不知道。”

　　苏辰诚恳地点头：“我一直以为对面是个抠脚大汉，毕竟哪有女孩子凌晨三点不睡觉打游戏的？”

　　“……”

　　白露的拳头又攥紧了。

　　周也赶紧按住她的手：“别别别，露露，冷静，冷静，咱是公众人物。”

　　“公众人物怎么了？公众人物就不能打人了？”

　　白露咬牙切齿，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端起面前的酒杯猛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她的脸颊浮现一抹红晕，衬得那双狐媚眼更加勾人。

　　苏辰移开了视线。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前世他就是白露的粉丝，这一世和白露当了五年多的游戏好友，对这个人物的了解早就超越了普通粉丝的范畴。

　　可越了解，就越觉得——

　　这样的人，不该被自己这样的人靠近。

　　“喂。”

　　白露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你刚刚唱的那首歌……真是你写的？”

　　“嗯。”

　　苏辰点头，没有多解释。

　　“彩券……写给谁的？”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也不笑了，支着下巴看向苏辰，眼神里带着好奇。

　　白露看似随意地晃着酒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写给我自己的。”

　　苏辰沉默了几秒，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给自己？”白露皱眉。

　　“嗯，给自己。”苏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也会遇到那个让我愿意写出这样一首歌的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白露听得出来，这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不是期待，更像是……笃定自己遇不到。

　　“你这人……”

　　白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苏辰认识了五年多，在游戏里，在微信上，这个人从来都是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的形象。

　　可今天见面，她才发现——

　　屏幕那头的苏辰，和现实里的苏辰，完全是两个人。

　　网络上，他是那个能把人怼到自闭的毒舌大神。

　　现实里，他是那个和人对视都会躲闪的社恐青年。

　　“苏辰。”

　　“嗯？”

　　“你为什么想进娱乐圈？”

　　苏辰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半晌才开口：“因为……欠了债。”

　　“债？”

　　白露和周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嗯，欠了很多……人气值。”

　　“人气值？”周也歪头：“那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

　　苏辰摇摇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他总不能说，自己绑定的那个破系统，需要人气值才能维持运转吧？

　　也不能说，如果人气值归零，自己就会重新变成那个时不时陷入深度昏迷的废人吧？

　　更不能说，自己欠系统的那些人气值，已经多到让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绝望吧？

　　“你这人，说话说一半。”

　　白露不满地撇嘴，但也没追问。

　　她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更何况，她和苏辰虽然是五年多的好友，可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有些事，还不是她该问的。

　　“对了。”

　　白露突然想起什么，放下酒杯，正色道：“苏辰，我想签你。”

　　“签我？”

　　“嗯，签到我工作室，我帮你出道。”

　　白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

　　周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露露的工作室虽然不大，但资源还是有的，而且她这个人吧，虽然平时看着不太靠谱，但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

　　“周也，你说谁不靠谱？”

　　“我说你，怎么了？”

　　“你完了，今晚你自己打车回去。”

　　“别别别，露露我错了，你最靠谱了，靠谱得不得了……”

　　苏辰看着两个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种打打闹闹的感觉，让他想起前世在孤儿院的日子。

　　虽然穷，但至少……不孤单。

　　“苏辰，你考虑得怎么样？”

　　白露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他身上。

　　“我……”

　　苏辰张了张嘴，想要答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原身的父母。

　　那对控制欲极强的夫妻，如果知道他要进娱乐圈，会是什么反应？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社恐。

　　一个连和人对视都困难的人，真的能站在聚光灯下吗？

　　“你犹豫了。”

　　白露看穿了他的心思：“是因为家里？还是因为自己？”

　　“都有吧。”

　　苏辰没有否认。

　　“家里的事，我不清楚，也不好说什么。”白露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如果你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行，那我告诉你，你错了。”

　　“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之一，长得也不差，声音条件更是顶级——你这种人如果不进娱乐圈，那是娱乐圈的损失。”

　　苏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白露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了。”

　　白露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反正你欠我五年多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什么账？”

　　“你骂我的账啊。”

　　“……”

　　“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白露站起身，拿起包：“三天之后给我答复，如果你愿意，我就正式和你谈合同。”

　　“如果不愿意呢？”

　　“不愿意的话——”白露拉长了声音：“那你就继续卖唱吧，我不拦你，但以后别让我在游戏里碰到你，否则见一次杀一次。”

　　说完，她转身就走。

　　周也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苏辰眨了眨眼：“帅哥，好好考虑哦，露露这个人吧，虽然嘴毒，但心不坏的。”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辰坐在吧台前，盯着面前那杯没喝完的酒，发了好一会儿呆。

　　“人气值……”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调出了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蓝色虚拟屏幕。

　　屏幕上，一串红色的负数字符格外刺眼。

　　【当前人气值：-124，780】

　　【距离系统稳定运行所需最低人气值：124，780】

　　【人气值归零倒计时：214天】

　　214天。

　　如果214天内，他不能把这个负号抹掉，那他就完了。

　　系统会停机，他会重新变成那个时不时陷入深度昏迷的废物。

　　“呵……”

　　苏辰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可他的心却依旧是凉的。

　　他站起身，背起那架电子琴，走出了酒吧。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凉意。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苏辰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琴岛的夜空不算清澈，星星稀稀拉拉的，远不如他前世在乡下孤儿院看到的多。

　　可他还是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久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小麋鹿：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别让我担心。】

　　【小麋鹿：还有，别想太多，我说要签你是认真的，不是因为你是我朋友才这么说的，是因为你真的有那个实力。】

　　【小麋鹿：你以前不是总说，人活一辈子，总要拼一次吗？现在机会来了，别怂。】

　　苏辰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打字回复：

　　【苏辰：知道了，妈。】

　　【小麋鹿：滚！！！】

　　【苏辰：好嘞。】

　　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苏辰背着电子琴，慢慢走在琴岛的街头，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那首今晚唱过的歌。

　　在我遇见你以前~

　　也拥有过完整的睡眠~

　　我中过最惊喜的彩券~

　　就是这一夜梦里有你出现~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那份藏在声音里的情绪，却重得像是要把整条街都压弯。

　　——

　　与此同时，咖啡厅的二楼。

　　白露站在窗边，看着路灯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露露，你不会是……”

　　周也走过来，欲言又止。

　　“是什么？”

　　“是喜欢上他了吧？”

　　“放屁。”

　　白露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该被埋没。”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周也盯着白露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来就是。”

　　白露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翻出了和苏辰五年多的聊天记录。

　　从最开始的客气寒暄，到后来的互相毒舌，再到后来偶尔的深夜谈心——

　　一万多条消息，记录着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的全部过程。

　　白露翻着翻着，突然停住了。

　　那是去年冬天的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苏辰：小麋鹿，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麋鹿：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神经？】

　　【苏辰：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不明白了。】

　　【小麋鹿：想不明白就别想了，睡觉去，明天还要搬砖呢。】

　　【苏辰：哈哈，说得对，睡觉睡觉，晚安。】

　　【小麋鹿：晚安。】

　　白露盯着这几条消息，眉头越皱越紧。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苏辰只是随口一问。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语气……

　　“这家伙，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白露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久，最终还是没发消息过去。

　　算了。

　　三天后再说吧。

　　她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路灯下，那个背着电子琴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