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第82章 不要温和的走进这个良夜(中下)

  迪奥普法官站了起来。

  他的手搭在法槌上,迟迟没有落下。僵立在审判席上,盯着我们。

  彼得罗娃法官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

  门多萨法官半张着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检察官穆尼奥斯。

  “您是说——您把温特哈尔特小姐……转化成了吸血鬼?”

  “是。”

  “这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现在是我的眷属。”我说,“意味着她无法违背我的命令。意味着——”

  我顿了顿,让接下来的话在半空旷的法庭里沉淀。

  “意味着她在法律意义上,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旁听席上,霜花猛地站了起来,死死抓着长椅的靠背,脸色惨白。

  晨星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臂,那双翠绿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马库斯瘫坐在椅子上,表情一片空白。

  “砰!”

  迪奥普法官终于敲响了法槌。

  “肃静。”

  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威严。

  骚动慢慢平息。

  “猩红女士,”迪奥普法官说,“请您详细解释一下,您刚才所说的‘法律意义上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六十二岁的塞内加尔法官,经历过无数次审判,见过各种各样的辩护词和棘手的法律争议。

  但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审判席上面对这样一个命题。

  “根据所有已知的国际法律框架——《世界人权宣言》《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欧洲人权公约》——”我说,“人权的核心前提是拥有完整的自我决定能力。”

  “一个无法违背特定个体命令的存在,不符合这个前提。”

  “她还有意识,还有情感,还有记忆。她仍然是莉赛尔·温特哈尔特。”

  “但在法律意义上——”

  我垂下眼帘,看向正撑着满地鲜血、艰难试图爬起来的莉赛尔。

  “她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

  彼得罗娃法官霍然起身。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对人权最根本的侵犯。您——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转化成了您的附属物,剥夺了她的自由意志——”

  “我救了她的命。”我打断她。

  “以什么代价?!”彼得罗娃的声音突然拔高,“以剥夺她的人性为代价?!”

  “以让她活下去为代价。”

  “那不是活着!”彼得罗娃说,“那是——那是一种更糟糕的死亡!”

  “是吗?”

  我转向莉赛尔。

  她已经勉强坐了起来,双手撑在地面,低着头。银色的短发被汗水和血液黏成一缕一缕,遮住了大半张脸。

  “温特哈尔特小姐。”我开口唤道。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后,她像提线木偶般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我。

  血红的眼睛,和我一模一样。

  “你觉得现在这样,比死了更糟糕吗?”

  莉赛尔张了张嘴。

  她的喉咙动了几下,像是在拼命从一片混乱的词海中打捞。

  “我——”

  “不准说谎。”我补上了一句。

  这是一个命令。

  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喉咙里被强行拽出来。

  “不。”她最终说出了答案,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不比死了更糟糕。”

  “但……也没有更好。”

  四周又是一阵骚动。

  迪奥普法官再次敲响法槌。

  “温特哈尔特小姐,”他说,“您现在的状态——您能感觉到自己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莉赛尔沉默了几秒。

  “我感觉——”她游离的目光找不到焦点,“我感觉很冷。但并不因为我失去了体温,而是——某种更深的冷。”

  “我感觉到饥饿。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陌生的饥饿。我不是想吃面包或者喝水,而是——”

  她看向我。

  “我想要血。”

  “还有——”

  她抬起沾满半干血液的手,颤抖着按在自己愈合的胸口上。

  “我能感觉到一条线。一条看不见的、连接着我和她的线。”

  “如果她向我下达命令,我就必须执行。”

  “我甚至无法产生‘我要违抗’这个念头。那个念头还没有完整地形成,就已经被某种力量压制下去了。”

  “就像是——”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感。

  “就像是我的意志不再完全属于我自己了。”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

  穆尼奥斯点点头,转身面向法官。

  “法官阁下,”她说,“鉴于温特哈尔特小姐的当前状态,检方认为——这场审判已经失去了意义。”

  “什么意思?”迪奥普法官皱眉。

  “司法审判的绝对前提,是被告拥有自由意志。”穆尼奥斯展现出了检察官的犀利,“只有具备自由意志的人,才能在主观上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从而接受法律的审判与惩罚。”

  “但现在,温特哈尔特小姐已经丧失了这一前提。她是猩红女士的眷属,受制于猩红女士的命令。”

  “那么?”

  “那么她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审判的主体了。”

  门多萨法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但她犯下的罪行是真实的。布拉格的二百八十四条人命,维也纳的威胁——这些都是事实。”

  “是。”穆尼奥斯说,“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谁来为这些罪行负责?”

  “是犯下罪行时的莉赛尔·温特哈尔特?”

  “还是现在这个被转化成吸血鬼、失去了完整自由意志的存在?”

  她看向我。

  “或者——应该由创造了这个存在的人负责?”

  “不。”我回答。

  “为什么?”

  “因为莉赛尔犯下那些罪行的时候,她还是人类。她有完整的自由意志,她做出了选择。”

  “那些选择导致了二百八十四人失踪,导致了维也纳差点沉入梦渊。”

  “这些后果,应该由做出选择的那个莉赛尔·温特哈尔特承担。”

  “但那个莉赛尔·温特哈尔特已经不存在了。”穆尼奥斯说,“您亲手消灭了她。”

  “我救了她。”

  “您把她转化成了另一个存在。”穆尼奥斯说,“在某种意义上,您杀死了莉赛尔·温特哈尔特这个自然人,然后创造了一个新的、受您控制的吸血鬼。”

  “那么——您既然接管了她的生命与意志……”

  “您就应该为这个行为负责。”

  旁听席上有人大喊:“对!她应该负责!”

  “她救了那个杀人犯!她就是同谋!”

  “肃静!”迪奥普法官的声音变得严厉,“再有人扰乱秩序,我将命令清场!”

  恢复镇定的法警立刻上前,将手按在武器上,震慑住了旁听席的骚乱。

  我没有理会背后的叫骂,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穆尼奥斯。

  “检察官女士,您是在建议法庭起诉我吗?”

  “不。”穆尼奥斯的语气缓和了一丝,“我是在建议法庭,重新界定这个案件的性质。”

  “如果温特哈尔特小姐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法律主体,那么对她的审判就失去了意义。”

  “但——”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猩红女士愿意承担起监管温特哈尔特小姐的责任,确保她不再对公众构成威胁,那么——”

  “也许可以考虑一种替代性的处置方案。”

  迪奥普法官看向我。

  “猩红女士,您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吗?”穆尼奥斯问。

  我看着莉赛尔。

  她坐在满地狼藉的血泊中,手搭在胸口,血红的眼睛盯着地板,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面对着代表表世界最高法律威严的审判席。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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