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消失在表世界了。我们追踪她的魔力波动，最后定位到维也纳老城区。但在我们派人过去之前——”

　　“在你们派人过去之前，她手头的事已经做完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仰头看天的小小身影。

　　“我看到了。”

　　尼克斯沉默了几秒。

　　“她做了什么？”

　　“她——”

　　我声音卡住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她做了什么？

　　她消灭了那个梦渊意志体？她阻止了维也纳的毁灭？她拯救了一百九十万人？

　　还是——

　　她违背了我的意愿，独自冲进了一个可能杀死她的战场，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做了一件连我都不确定能不能做到的事？

　　“我不知道。”我最后说，“但我要去找她。”

　　“猩红——”

　　“我要去找她。”我重复道，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

　　我转身，朝着指挥室的门走去。

　　“猩红！”亚伯拉罕在我身后大喊，“等一下！”

　　我没有停。

　　“准备一架直升机！”他对着对讲机吼道，“最快的那架！目的地维也纳！现在！”

　　我冲出指挥室，穿过走廊，推开建筑的大门。

　　外面的夜空还是一片漆黑。

　　拉姆施泰因的跑道灯光在黑暗中闪烁，远处传来直升机旋翼启动的轰鸣声。

　　一架UH-60“黑鹰”直升机停在停机坪，旋翼已经开始转动。驾驶员从驾驶舱探出头来，朝我挥手。

　　我跑过去，拉开侧门，跳进机舱。

　　“维也纳！”我对驾驶员大喊，“最快速度！”

　　“收到！”

　　直升机离地了。

　　机身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我坐在机舱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拉姆施泰因的灯光在身后变小，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下方是德国的夜景——高速公路上的车灯，城镇的街灯，偶尔闪过的工厂烟囱。

　　直升机的速度很快。

　　但还不够快。

　　我的心之辉储备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是平时，我可以自己飞过去，速度会更快。

　　但现在——

　　现在我只能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等待。

　　等待见到她。

　　等待看到她的脸。

　　等待——

　　等待确认她还没事。

　　直升机飞了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我一句话都没说。驾驶员试图和我搭话，问我需不需要什么，我摇了摇头。

　　我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夜色慢慢变成黎明。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一条细细的金色线条出现在地平线上。然后那条线慢慢扩大，变成一片淡淡的橙色，再变成粉红色，最后变成那种清晨特有的、透明的蓝。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但光已经来了。

　　“前方就是维也纳。”驾驶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准备降落。”

　　我看向前方。

　　维也纳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座城市还在那里。

　　没有被核弹夷为平地，没有沉入梦渊，没有变成一片废墟。

　　它还在那里。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蜿蜒的多瑙河，远处的维也纳森林。

　　一切都还在。

　　除了老城区中心那片圆形的空地。

　　直升机开始下降。

　　我能看得更清楚了。

　　那片空地真的是完美的圆形，边缘整齐得像是有人用一个巨大的饼干模具，把那片区域从现实中印了下来。周围的建筑物完好无损，但空地内部——什么都没有。

　　直升机在空地边缘降落。

　　旋翼的风吹起地面上的灰尘，形成一圈灰色的涡流。

　　我推开舱门，跳了下去。

　　脚踩在地面上的瞬间，我感觉到了。

　　这里的空气不一样。

　　空气本身变得更稠密了，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填充其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用力，每一次移动都感觉到轻微的阻力。

　　梦渊的残留。

　　那个意志体虽然被消灭了，但它留下的痕迹还在。

　　我朝着空地中心走去。

　　那片光滑的地面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我的脚步声在上面回荡，清脆而空灵。

　　她还站在那里。

　　背对着我，仰头看着天空。

　　粉白色的裙子在风中轻轻飘动，浅金色的长发散开，发饰在阳光下闪烁。

　　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声。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转身。

　　我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在缩短。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我能看到她的背影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

　　她在哭。

　　我停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

　　“小忆。”

　　我的声音很轻。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对不起。”

　　她的声音更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妈妈。”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来。我知道你想自己解决。我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知道我应该待在白塔，应该听话，应该等你回来。”

　　“但是——”

　　“但是米莉说你可能会死。”

　　“她说维也纳可能需要用核弹，她说你可能要——”

　　她的声音完全碎了。

　　“我不能让你死。”

　　“我不能。”

　　“所以我——所以我就——”

　　她转过身。

　　脸上满是泪水。

　　眼睛红红的，睫毛湿透了，鼻子也红了。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女孩，一个刚刚做错了事、等待着被责骂的孩子。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我知道我不应该——我知道我——”

　　我没有让她说完。

　　我走上前，用力地抱住了她。

　　小忆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终于哭出了声。

　　她的手抓住我的衣服，脸埋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在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抱着她。

　　抱着这个十五岁的女孩。

　　抱着这个刚刚拯救了一座城市的魔法少女。

　　抱着这个我在十二年前，在一个雨天，从孤儿院窗边看到，最终领回家的孩子。

　　晨光洒在我们身上。

　　报时的钟声在远处响起。

　　圣斯蒂芬大教堂的钟声——它还在那里，幸运地没有被毁掉。

　　六点整。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