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两字，队伍里不少人心里都是一寒。

　　客。

　　他们竟真被当成了客人。

　　可这地方的主人，显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寻常人物。

　　楼梯口传来轻缓脚步声。

　　黑寡妇蛛后从二楼走下来了。

　　她的步态很稳，裙摆拖过木阶，目光在扫过这群人类强者时，没有了最初的暴戾与疯意，反倒像个代主人待客的管事。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脊背发凉。

　　黑寡妇蛛后来到众人面前，目光停在顾玄庭身上：

　　“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在楼下等，大王想见谁，自会点谁上去。”

　　“第二，我现在带你们上楼，但能不能活着下来，看你们自己。”

　　她说得平淡。

　　海外强者听得眼皮狂跳。

　　这算什么选择？

　　伊芙琳抿了抿唇，低声问道：“上去的人数有限制吗？”

　　黑寡妇蛛后淡淡看了她一眼：

　　“没有。”

　　“你们若嫌命长，一起上去也行。”

　　一句话，把伊芙琳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顾玄庭沉吟片刻，直接开口：

　　“龙国三人，上楼。”

　　“其余人，在楼下等。”

　　这个决定一出，海外强者表情各异。

　　有人明显不甘心。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北欧红胡子壮汉想开口，又硬生生忍住了。

　　刚才一路走来的见闻，已经让他明白，有些热闹不是想凑就能凑的。

　　那位王的面，谁想见，谁就得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伊芙琳眼神闪了闪，终究还是没争。

　　她野心很大。

　　可她不蠢。

　　眼下硬往前凑，跟送命没区别。

　　黑寡妇蛛后对顾玄庭的决定并不意外，轻轻点头，转身朝楼上走去。

　　“那就来吧。”

　　顾玄庭、陈照山、沈知言三人互看一眼，跟了上去。

　　木楼梯很长。

　　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每往上一层，温度就低一分，空气里的茶香也淡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压迫感，像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横在前方。

　　这不是杀意。

　　比杀意更重。

　　是上位者天然的威压。

　　陈照山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紧。

　　沈知言镜片下的目光也变得凝重。

　　顾玄庭神色倒还算平稳，只是背脊挺得比平时更直，像是要以最郑重的姿态，去面对一位真正值得敬畏的存在。

　　走到三楼时，黑寡妇蛛后停了下来。

　　三楼只有一扇门。

　　门是半开的。

　　门内透出一线烛光。

　　黑寡妇蛛后站在门外，微微躬身，姿态极低。

　　“大王，人带到了。”

　　门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一道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

　　只有一个字。

　　不高，也不重。

　　可这声音入耳的瞬间，顾玄庭三人心头齐齐一震。

　　这感觉很怪。

　　像山风吹过耳边，带着一种自然的味道。

　　又像密林深处有一头沉睡巨兽睁开了眼，声音里透着一股天然的霸道和漫不经心。

　　黑寡妇蛛后退到一旁。

　　顾玄庭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里陈设不多。

　　一张桌，一盏灯，一扇窗。

　　窗外能看见江北沉沉夜色，满城诡灯零落，像一片诡异星海。

　　桌边坐着一道身影。

　　看见他的第一眼，顾玄庭三人全都愣了一下。

　　年轻。

　　实在太年轻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模样的青年，斜坐在木椅上，姿态带着几分懒散，手里正把玩着一只茶盏。

　　他穿一身暗金长袍，外罩一袭暗金披风，肩线宽挺，眉眼锋利，鼻梁高直，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

　　深，沉，亮。

　　像藏着野火，也像藏着古山。

　　这种气质太怪了。

　　屋内短暂安静。

　　江风抬了抬眼皮，扫过顾玄庭三人，神情很平淡：

　　“龙国的？”

　　顾玄庭率先抱拳，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龙国异常处理总局，顾玄庭。”

　　“这二位是陈照山、沈知言。”

　　“冒昧入城，只为求见阁下，当面一谈。”

　　江风听完，轻轻笑了笑，把茶盏放回桌面：

　　“阁下？”

　　“这称呼太客气。”

　　他往椅背上一靠，披风垂落，暗金流光在衣角晃了一下。

　　“外头那只黑蜘蛛，不都告诉你们了吗？”

　　“叫我大王。”

　　一句话说完，屋里气氛陡然一滞。

　　顾玄庭三人都怔了一瞬。

　　这话要放在别处听，八成会让人觉得狂得没边。

　　可放在江北，放在这位能镇满城诡异，让诡王俯首的存在身上，竟透着一股理所应当。

　　陈照山嘴角抽了抽。

　　沈知言镜片后目光一闪，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位的性子。

　　顾玄庭却很快反应过来，神情不变，抱拳再道：

　　“见过大王。”

　　陈照山和沈知言也跟着抱拳：

　　“见过大王。”

　　江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带上几分笑意。

　　“这就对了，坐吧。”

　　他说得随意，像在招待走街串巷的客人。

　　偏偏顾玄庭三人真不敢有半点大意。

　　他们落座后。

　　江风伸手一弹，桌上凭空多出三盏热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香气极清。

　　这手段一出来，顾玄庭三人目光又是一凝。

　　他们没看清。

　　一点痕迹都没捕捉到。

　　茶就这样出现了。

　　江风没解释，自己先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后才抬眼看向三人：

　　“说吧，进江北想干什么。”

　　顾玄庭沉声开口：

　　“想确认几件事。”

　　“第一，这江北的规则，是大王定下的？”

　　江风点了点头：

　　“当然是我，除了我之外，还能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

　　顾玄庭心脏微微一紧：

　　“黑寡妇蛛后臣服于您，也是事实？”

　　“是。”

　　“城内诸多诡异，如今都受您节制？”

　　“差不多。”

　　陈照山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

　　“大王，恕我直言。”

　　“您……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顾玄庭和沈知言都没阻止。

　　他们也想知道。

　　眼前这位，根本超出了当前超凡体系的常规理解。

　　觉醒者不像觉醒者。

　　诡异不像诡异。

　　更不像那些畸变类异种。

　　他到底是什么呢？

　　江风看着三人，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轻笑了起来：

　　“你们……听说过狮驼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