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曦阳站在殿中,目光扫过诸位供奉,略作沉吟,还是开了口。
“老师,诸位供奉,弟子还有一事。”
雄狮斗罗正要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随口道:“何事?”
凌曦阳整理了一下思路,认真道:“弟子发现了一种可以大幅提高身体强度的方法。”
话音落下,殿中微微一静。
主位之上,千道流原本半阖的双目倏然睁开,眼中精光一闪,竟是抢在雄狮之前开了口:“哦?可是当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凌曦阳只觉呼吸一窒,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千道流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孩子。经过这短暂的相处,他能感觉到凌曦阳并非信口开河之人——这少年说话做事,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但即便如此,“提高身体强度”这几个字从一个六岁孩童口中说出,还是太过惊人。
雄狮斗罗等人也回过神来,纷纷看向凌曦阳,异口同声地问道:“可是当真?”
凌曦阳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开口:“回老师,诸位供奉,弟子自记事起便酷爱读书。前些时日,在家中的一本杂书上看到了一种药物,名曰鲸胶,说是可以让人精神焕发,增强男人雄风。”
说到这里,他面色如常,倒是几位供奉嘴角微微抽了抽。
凌曦阳继续道:“弟子当时就在想——如果服用鲸胶之后,不将那股药力释放出去,反而想办法将它吸收炼化,会是什么结果?”
“于是弟子去市面上买了一些鲸胶回来,先用老鼠做实验。发现只要控制住老鼠,让它服用鲸胶后再将其禁锢住,待药效过去之后,老鼠的身体强度果然有所提升。后来弟子又用其他动物反复验证,结果一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一些:“但实验过程中,有一部分实验体死了。弟子反复推敲,猜测可能是剂量过大,或者鲸胶中杂质过多所致。于是弟子调整了剂量,发现存活率确实提高了,但身体强度的提升也相应减弱了。”
“后来弟子换了一个思路——能不能通过炼化,去除鲸胶中的杂质?弟子便求父亲帮忙,用魂力火焰炼化了一些鲸胶,再喂给老鼠。这一次,几乎没有死亡的案例。”
凌曦阳说完,抬眼看向诸位供奉,语气坦然:“不过,弟子还没有在人身上试过。究竟可不可行,尚不确定。”
殿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千道流目光微动,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说话条理分明,逻辑清晰,从发现到实验,从问题到改进,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这份心性,这份观察力与思考力,即便放在成年人当中也属难得。
不管这个方法最终是否可行,单凭这份心智,这孩子即便修炼天赋平平,也足以成为一名武魂理论大家。
雄狮斗罗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这个新收的弟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收徒本是冲着双生武魂和同属火属性武魂去的,却没想到还附赠了这么一个脑子。
千道流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语气郑重:“你可知道,提高身体素质,意味着什么?”
凌曦阳抬起头,目光坦然:“弟子自然知道。提高身体素质,便可以承受年限更高的魂环——这些在武魂殿的藏书中都有记载。弟子幼时便缠着父亲带我去武魂殿的藏书库,曾经查阅到过相关典籍,所以略知一二。”
他说这话时,特意将“弟子”二字咬得清晰。这是在拉近距离——自己本是雄狮的弟子,而雄狮是千道流的四弟,论起来,自己也算是千道流的“门下晚辈”。一个称呼,便将自己纳入了供奉殿的体系中。
至于这鲸胶淬体的理论,凌曦阳心中自然清楚——不过是前世看斗二小说时记下的知识,再经过自己的实验两相印证下自己才敢拿出来说。
那些理论知识,其实一直躺在武魂殿的藏书楼里,只是零散分布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从未被人系统地整理过。对于千道流这等层次的强者以及那些强大的宗门势力而言,许多东西不过是共识罢了——只有那位所谓的大师却把它们拾掇拾掇,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
至于鲸胶的另一种用法,真正潜心修炼的人不屑于沾染那些男欢女爱之物自然接触不到;而需要用这东西的人,又哪里耐得住性子去研究?一个个火急火燎地办了事便罢,谁会去想什么淬体之法?
凌曦阳心中暗忖:也不知道那位大师是怎么把武魂殿的东西搬成自己的了……难不成是“某国人”的传人?
至于鲸胶实验,他自然是做过的——不过不是“发现”了方法再去验证,而是已知结果去倒推过程。这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于是,那本“杂书”便悄悄出现在了他家的书房里。他自导自演了一出“偶然发现”的戏码,又缠着父亲凌炎帮忙炼化鲸胶,美其名曰“好奇”。凌炎虽然觉得儿子想法古怪,但架不住这宝贝儿子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撸起袖子当了苦力。
实验结果自然是“大获成功”。
凌炎看着笼子里活蹦乱跳的老鼠,陷入了沉思——自己这儿子,到底是天赋异禀,还是单纯闲得慌?
按说这个方法若真有效,上报武魂殿便是大功一件。但他转念一想,这是曦阳自己的发现,孩子虽小,却向来有主意,从不需要大人替他拿捏分寸。思来想去,终究没有过问,只当不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本“不正经”的书后来被凌母温若棠翻了出来。她翻了几页,面色铁青,转头就去找凌炎算账,质问他为何把这种书放在家里带坏孩子。
凌炎一脸茫然,百口莫辩。
那天晚上不出意外是在书房睡的。第二天,第三天……一连好几天都没能回房。
凌曦阳对此深表同情,并决定——绝不承认。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殿中再次沉默下来。
几位供奉面面相觑,都在心中思量。鲸胶这东西,魂师界并非无人知晓,但大多用来……咳咳,做那种事。真正需要用它来淬炼身体的,要么不知道这个方法,要么不屑于去想。反而是这孩子心思单纯,想到便去做,做了便有了发现。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赤子之心”吧。
想来烈阳魂斗罗也是这般想的,否则也不会任由一个六岁的孩子拿鲸胶来“玩”。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看你这么有头脑,天赋又好,不出意外以后定能封号。”
光翎斗罗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那张精致得近乎妖异的面孔上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他背着手,踱步到凌曦阳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一番,然后一本正经地道:“不如我现在就为你想一个封号——无双斗罗如何?智勇无双!”
凌曦阳嘴角微微一抽。
这位五供奉的思维,还真是……跳脱得很。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供奉冕下赐名。只是弟子如今尚未踏上修炼之路,封号之事为时尚早。待到那一日,再请供奉冕下为弟子赐名不迟!”
这番话谦逊有礼,却不卑不亢——言语间那份从容,分明透着一股“封号不过是早晚之事”的笃定。在凌曦阳看来,自己有双生武魂的天赋,又有先知先觉的优势,若是连个神位都摸不到,简直愧对了“第四天灾”这个名头。
光翎斗罗闻言,眉头一皱,摆了摆手:“什么供奉冕下,多生分啊。你以后直接叫我叔就行了。”
他回头看了看其他几位供奉,挑眉道:“他们也一样。”
凌曦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诸位供奉皆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
雄狮斗罗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眼中分明带着几分得意——自己的弟子被几位老兄弟认可,他这当老师的自然也面上有光。
凌曦阳心中一定,再次躬身,语气中多了几分亲近:“那便……谢过五师伯了。”
光翎斗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凌曦阳的脑袋:“这才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