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少絮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玩具，一件一件地往她身上套衣服。从休闲装到连衣裙，从冷色系到暖色系，从简约风到繁复的刺绣款，恨不得把整个店都搬空。

　　宛沫看不见，但就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挺惊艳的。

　　“哇，这个好看！”蒋少絮退后两步，双手捧着脸，眼睛都亮了，“这件浅紫色的太适合你了！衬得你皮肤好白！”

　　南珏难得开口：“嗯，真不错。”她的目光在宛沫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补充了一句，“很贴身。”

　　南荣倪笑盈盈地附和：“宛沫同学穿什么都好看呢。”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但眼睛先扫了一眼丁雨眠的表情，才把话说完。

　　穆婷颖看了宛沫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穆宁雪的目光在宛沫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表情依旧淡淡的。但丁雨眠注意到，穆宁雪的手指在那瞬间停了一下，似乎也被宛沫惊艳到了。

　　丁雨眠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起，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宛沫被蒋少絮折腾，偶尔伸手帮宛沫整理一下衣领或者袖口。她的指尖碰到宛沫后颈的时候，宛沫的肩会微微绷一下，然后很快放松。

　　宛沫全程任人摆布，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只在丁雨眠帮她整理衣服的时候，嘴角才会微微翘一下，只是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一天逛下来，倒没有什么语言上的交锋。表面上一团和气，每个人都笑盈盈的，客客气气。

　　但暗地里的算计嘛……

　　特指某个绿茶婊。

　　南荣倪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从早到晚维持着相同的弧度，没有一丝变化。

　　她对每个人都温柔体贴，对宛沫嘘寒问暖，对丁雨眠关心备至，对蒋少絮热情洋溢，对南珏温柔大方，对穆婷颖恭敬有礼，对穆宁雪……

　　她对穆宁雪的态度很微妙。

　　不是冷漠，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刻意的、恰到好处的亲近。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她们关系不错”，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刻意讨好”。

　　她会在穆宁雪试衣服的时候适时地夸一句“很适合你”，会在穆宁雪安静站着的时候走过去轻声问一句“累了吗”，会在穆宁雪喝水的时候递上一张纸巾。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但丁雨眠注意到，她看穆宁雪的眼神，和看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

　　眼神里面藏着一种东西，像是算计，又像是审视。不是那种赤裸裸的恶意，而是一种更隐蔽的东西。

　　穆宁雪似乎没有察觉，又像是察觉了但不在意。

　　她对南荣倪的态度和对其他人一样，淡淡的，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倒是穆婷颖，让丁雨眠有些意外。

　　穆婷颖变了。

　　不是那种表面的、装出来的变化，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正的改变。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动不动就冷嘲热讽。反而变得安静了，沉默了许多。

　　她看穆宁雪的眼神变化更大。

　　以前是敌意，是嫉妒，是一种“我非要压你一头”的执念。

　　现在那种敌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穆宁雪试一件白色连衣裙的时候，穆婷颖难得开口了。

　　“腰收得紧了些。”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你腰细，穿这种收腰的会更好看。这件收得不够。”

　　店里安静了一瞬。

　　蒋少絮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南珏挑了挑眉，目光在穆婷颖和穆宁雪之间来回扫了一次。南荣倪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瞳孔不受控制地一缩。

　　丁雨眠若有所思地看着穆婷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但是她忘了自己正在给宛沫整理发丝。

　　宛沫只觉得脑壳被咚咚敲了两下，有点懵，丁雨眠后知后觉，对她做了一个根本看不见的道歉手势。

　　宛沫是看不见没错，但她能听见风声啊，从距离上判断，丁雨眠应该是在胸前比划着什么，不过她不在意，默默伸出两个手指。

　　丁雨眠哑然失笑，回复了一个“好”字。

　　穆宁雪闻言也愣了一下。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一眼穆婷颖。

　　后者已经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衣服，表情淡淡的，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但她的手指捏着衣角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指节微微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穆宁雪才轻声开口：“嗯，你说的有道理。”

　　穆婷颖没有回应。她把手里那件衣服重新挂回架子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的事情。

　　穆宁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子。她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自己，神情有些恍惚。

　　她已经忘了上次和穆婷颖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以前在穆氏的时候，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穆婷颖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敌意，她看穆婷颖的眼神里也满是冷漠。

　　她们俩像两只刺猬，凑得越近扎得越深。

　　但好像是从穆婷颖去帝都参加完交换生历练之后，她不再和自己针锋相对了，虽然也看自己不顺眼，不过都是能不搭理就不搭理。

　　后来，古都浩劫传开，博城穆家被推上风口浪尖，她在穆氏的地位一落千丈。那时候她以为穆婷颖会来踩一脚，但穆婷颖没有。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什么都没说。

　　那种眼神不是示好，也不是和解，而是一种……疏远。

　　那种疏远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我不打扰你，你也别打扰我”的距离感。

　　她们也偶尔会在穆氏的聚会上碰面，穆婷颖会看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穆宁雪自然乐得清闲。

　　她从来不觉得穆婷颖欠她什么，也不觉得自己欠穆婷颖什么。她们只是恰好生在同一个家族，恰好天赋都不错，恰好被推到了对立面。仅此而已。

　　现在穆婷颖主动开口给她提意见，她有些意外，但也只是有些意外。

　　她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