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众人找个酒店入住。宛沫瘫在床上，整个人像一滩软泥，四肢摊开，脸埋在枕头里，一脸如释重负。

　　“累死了。”她抱怨道，绸带下的眉眼微微耷拉着，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逛街比打妖魔还累。蒋少絮那个精力旺盛的家伙，怎么就不累呢？”

　　丁雨眠在她旁边坐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杯酒。

　　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她把杯子塞进宛沫手里，杯壁碰到宛沫指尖的时候，宛沫的手指自动合拢，稳稳握住。

　　“你全程当衣架子，有什么好累的？”丁雨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她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沉。

　　“站着也累啊。”宛沫理直气壮，起身抿了一口酒，整个人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而且我又看不见，只能傻站着，更累。她们每给我套一件衣服，我就得重新适应那个触感，有些料子扎皮肤，有些太滑老往下掉，我又不能伸手去拽。”

　　丁雨眠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穆婷颖变了。”

　　宛沫歪了歪头：“嗯，感觉出来了。”

　　“你似乎并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宛沫的语气随意，“她本来就不是没救的那种，只是被穆家那个环境逼成了那样。现在想通了，自然就变了。”

　　丁雨眠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银白。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声音放低了一些：“你觉得她是真的想通了，还是……”

　　宛沫面色变得有些复杂：“她是真的想通了，但也真的无法抽身了。她已经被推到了这个位置，每迈一步都不是她自己的意志，后面会有无数人推着她到达穆宁雪的对立面。”

　　她把酒杯放在床头柜上，玻璃和木面碰出一声轻响。

　　“在这种情况下，她再怎么释然也没用。鸾凤二人把她困在了符合自己利益的铁笼中，还把门死死锁住。不仅如此，一旦笼中的鸟儿有了自己的想法，迎接她的就是一直瞄准她的子弹。”

　　丁雨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至于南荣倪……”宛沫的语气冷了下来，“她才是真的没救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今天她对穆宁雪的那些恶意，你注意到了吧？”

　　“嗯。”丁雨眠的眉头微微蹙起，“刻意的亲近，恰到好处的关心。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在刷好感。”宛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在穆宁雪身上刷好感。等以后需要的时候，这些好感就会变成她手里的刀。”

　　“穆宁雪不会上当吧？”

　　“现在的穆宁雪当然不会。”宛沫讥讽一笑，“不过南荣倪并不知道。她认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以为所有人都被她那张笑脸骗过去了。但她不知道，穆宁雪远比她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丁雨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不打算提醒穆宁雪吗？”

　　“不用。”宛沫摇了摇头，“她自己心里有数。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她身边已经有一个比南荣倪更会演戏的人了。”

　　丁雨眠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是说莫凡？”

　　“不然呢？”宛沫笑得眉眼弯弯，“那个家伙，看着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早就看出南荣倪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只是懒得搭理而已。你以为他每次见到南荣倪就绕道走是为什么？不是不懂礼貌，只是单纯的不想跟她说废话。”

　　丁雨眠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她把宛沫喝完的酒杯收走，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递给她。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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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行人前往东海城。

　　东海城是霓虹东海岸的一座港口城市，以海战城闻名。

　　近些年海平面异常上涨、海妖猖獗，这一系列事件让沿海城市的防线压力骤增，东海城也不例外。

　　甚至因为几位巅位者的死亡，霓虹的海战城更加危险。

　　大巴在东海城海战城门口停下时，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腐臭味。

　　远处，灰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浪涛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防波堤，溅起白色的泡沫，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轰响。

　　海战城的守备力量比众人预想的要强得多。城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刻得很深，凹槽里填着各种魔法材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哨位，军法师们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海面，生怕出现意外没能及时处理。

　　艾江图办理手续的时候，众人被告知，领队已经和东海城的负责人商量好了任务。

　　听到这个安排，莫凡无所谓地吹了声口哨。其他人对此的态度也差不多。

　　说实话，在经历了富士山一役后，众人对海战城是有些轻视的。

　　富士山那一战，他们被数万妖魔围攻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硬是撑到了胜利。

　　在他们看来，海战城再难，能有富士山难？富士山上万妖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那种场面都撑过来了，海战城能怎样？

　　可惜，现实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海战城的战斗模式和富士山完全不同。

　　富士山的妖魔虽然多，但大多是陆生妖魔，行动轨迹可预测，攻击方式也相对单一。

　　它们从山脚向外冲，路线就那么几条，只要卡住关键位置，火力覆盖到位，就不会出大问题。

　　众人背靠营地，有法师团分担压力，只要稳住阵线就不会出大问题。

　　但海里的妖魔不一样。

　　它们从水里来，攻击毫无征兆。前一秒海面还风平浪静，只有浪花拍打堤坝的声音，下一秒就有十几只海妖从水下窜出。

　　水花炸开的瞬间，利爪、毒刺、水炮，各种攻击铺天盖地地砸过来。没有冲锋的号角，没有地面的震动，只有水花炸开的声音和扑面而来的腥臭。

　　而且海妖的种类极其复杂，从奴仆级的各类小妖到统领级的进化体，应有尽有。

　　它们在水下的速度极快，经常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上一秒在东边冒头，等众人转向东边，它们已经从西边窜出来了。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也不给众人集中火力的机会。

　　第一波海妖来袭的时候，众人按照之前的战术布阵。宛沫和丁雨眠在后方，南珏指挥，其他人按计划分两组轮换。

　　但刚交上手，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