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故宫廷。

　　白煦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斑随着时间缓慢移动，从文件的一角挪到中央，又渐渐偏向他搁笔的那只手。他盯着那份摊开的文件，目光却有些涣散，心思显然不在上面。

　　最近发生的大事，他当然都听说了。

　　古都浩劫、东海之战、撒朗逃逸、清剿黑廷……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处的皮肤绷得很紧，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几十年了。

　　他在故宫廷任职了整整几十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其他红衣在世界各地掀起波澜，他九婴在默默蛰伏，什么动作都没有。

　　甚至所有人都以为撒朗才是负责夏国的红衣，以至于忽略了“撒朗只是最近几年才开始臭名昭著的”这件事情。

　　那么在撒朗崛起之前，夏国是由谁负责呢？

　　他默默地潜伏，只为了在关键时刻捅出致命一击，而他的目标，一直都是那些能被称为定海神针的人物。

　　之前是护国法师，现在，他觉得镇岳司的总队长就很不错。不过当他得知镇岳司总队长的夸张战绩后，他默默地把目标改回了护国法师。

　　镇岳司总队长的实力太夸张，在那种绝对的实力之下，任何算计都是那么不堪一击。

　　就在最近，他突然得知撒朗的计划被强势阻止了。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虽然没有参与古都事件，但他还是能从蛛丝马迹中窥得撒朗的谋划。毕竟他们都是黑廷的红衣，太了解彼此的手段了。

　　撒朗的计划在当时的情况下，几乎无解，但硬生生被蒋峰带着卫法师给抹平了。根据他得到的情报，当时至少去了二十万名卫法师。

　　这是什么概念？据他所知，常备防卫秦岭羽妖的卫法师大概就是这个数量，这个蒋峰到底是从哪抠出来这么多法师的？

　　而且据说这些卫法师中超阶过百，还有几个能单挑亡灵君主。

　　你瞅瞅这特么是人能说出来的情报？还有夏国从哪弄出来这么多实力高强的法师，难道不管其他聚集地的妖魔了吗？

　　除了震惊卫方派出的人手之外，另一件让九婴大跌眼镜的事情就是，镇岳司和审判会的清剿行动太精准了。

　　精准到每一个据点，每一个联络人，每一条暗线，都被一网打尽。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行动，而是蓄谋已久的收网。

　　白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出过手，不可能暴露。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他还是那个兢兢业业的宫廷法师，就没人会怀疑他。

　　他提起笔，继续批阅桌上的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如往常。墨迹从笔尖流出，工工整整地落在纸上，每一笔都稳当，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在这时，一股困意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白煦的笔尖顿住了。他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倦意，却发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颅顶往下压，压住他的意识，一层一层地往下摁。

　　不对……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想要站起来，想要调动体内的魔能，想要做点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手指从笔杆上滑脱，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额头磕在文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笔从指间滑落，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然后滚落在地。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蒋峰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邵郑。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重。

　　蒋峰抬起手，粉紫色的心灵系魔能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白煦的整个意识都笼罩其中。

　　那魔能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层层渗入白煦的脑海，将他的意识包裹、缠绕、封存。

　　白煦趴在桌上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指痉挛般蜷缩起来，又缓缓松开。

　　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在那个梦里，他还是那个兢兢业业的宫廷法师，并且最后成功让九婴之名响彻世界。

　　他会一直做这个梦，永远不会醒过来。

　　蒋峰收回手，看着白煦那张看似温和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邵郑。

　　邵郑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只能先这样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走到窗边，手指搭在窗棂上，指尖微微用力。

　　“高等帝王的手段我们完全无法预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贸然杀掉一个红衣，谁知道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只能用这种手段了。”

　　蒋峰的面容依旧刚毅，但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无奈：“不用太放在心上。这只是以防万一的手段。而且，一个永远活在美梦里的人，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邵郑没有接话。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云絮缓缓移动，将阳光遮成一片一片的。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落向更远的北方。

　　“国外的探子已经陆续到了。”他忽然开口，话题一转，“八个发射井那边都有动静了吧？”

　　蒋峰冷笑一声：“任意门计划只能瞒住一时，时间不长，但也足够我们迅速调整原有架构了。那些探子刚靠近发射井，还没看清楚什么，就被驻守的禁咒解决了。一个都没跑掉。”

　　邵郑转过身，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还是要感谢宛沫布置的结界。无论谁对发射井有恶意，都会被瞬间察觉。这件事只有驻守的禁咒们知道，最大程度上杜绝了外来的窥探。”

　　提起宛沫，蒋峰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她那边怎么样了？丁雨眠在负责对接吧，她醒了吗？”

　　邵郑摇摇头：“还没。但气息已经平稳了，应该快了。”

　　他顿了顿，又道：“人家为了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也不能落后。东北那边，该继续了。”

　　蒋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好。我亲自带队。那些妖魔安生了太久了，也该让它们知道，这片土地是谁的了。”

　　九婴被蒋峰单独关押，地点只有他自己清楚，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样做的变数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