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雨眠下意识伸手去接，一股浓烈的悲伤蓦然自心底涌起，她的形体随之变得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维持不住。

　　然而下一秒，蝴蝶翩然飞走，一切异象骤然消散，她的身躯再度恢复凝实。

　　“嗯，你对自我的掌控还算不错，我原以为你连一刹那都坚持不住。”

　　纯白少女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

　　“既然通过了考验，自然要给你奖励。我本应问你需要什么，再给予对应之物，但你似乎并无明确的想法。”

　　丁雨眠确实想不出其他愿望。

　　她最大的期盼，不过是解决罹难之症后能与亲人安稳生活。如今罹难不仅不再是威胁，更能被她完美掌控，她实在不知自己还想要什么。

　　沉吟良久，丁雨眠才轻声问道：

　　“我想知道宛沫是谁。她曾对我说，她是某位不可提及存在的分身。我猜......”

　　话未说完，便被纯白少女及时打断。

　　先前，她凝滞了魔都别墅内的一切，凭借手镯空间与祂的联系，将丁雨眠的意识接引至此，又以特殊物质为载体，引导丁雨眠重新凝聚成形。

　　以这种取巧之法，丁雨眠得以避开大部分规则，平安无事与自己面对面交谈。

　　但丁雨眠此刻的意识并不稳定，若是这临时塑造的形体因触及“祂”而溃散，一切反噬都将由魔法位面中丁雨眠的真实身体承担。

　　到那时，影响可就太大了——魔法位面必将不复存在，通过时间权柄恢复原状会很麻烦。

　　至少，宛沫这个分身是别想继续待在魔法位面了，不被位面之灵追着撵，已算是对方感激她的大恩大德了。

　　“你想知道那孩子的事？那就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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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雨眠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由模糊渐转清晰。

　　这是因为她的意识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陷入了宕机状态，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

　　清醒之后，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无比巨大的祭坛之上。

　　祭坛呈现绚丽的翠绿色，隐隐流动着蓬勃的生机。祭坛中央，悬着一座水晶雕成的棺椁。

　　棺内躺着的，赫然是方才那位纯白少女。

　　仔细看去，棺中少女双眼被厚厚绸带蒙住，嘴角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她衣着华贵，宛如王庭公主，身旁生长的红色荼蘼花格外鲜艳，仿佛这里才是外界花海的源头。

　　这一切远超丁雨眠的认知，她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更诡异的是，与她对话的那位纯白少女，此刻仍静静立于她身前，同样注视着水晶悬棺，目光平静如水。

　　丁雨眠抬头仰望，空中闪烁着无数星点。

　　凝神细看，每一颗星点竟都是一座水晶悬棺，棺中各有一位纯白少女。

　　一种玄妙的感觉蓦然涌上丁雨眠心头——这座祭坛，似乎就是天上无数星点拱卫的中心。

　　意识到这一点时，丁雨眠只觉心神消耗极大，几近虚脱，可不知为何，她依然保持着清醒。

　　纯白少女指了指水晶悬棺，轻声说道：

　　“我与她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祂’。”

　　“我执掌‘祂’的权柄，而她承载着‘祂’的一切，自愿化作阵眼。”

　　“只要不直接联想到‘祂’，无论是看她，还是与我对话，都不会被寰宇规则抹杀。”

　　“这一点，你自己务必谨记。”

　　“我现在松开对你意识的压制，这句话你要刻在心底。”

　　丁雨眠只觉得心神一震，那句话便如烙印般深深刻入灵魂深处。

　　“为了某个目的，我将过去无数时间段的自己截取下来，封印几乎全部的记忆与力量，送往各界转世，期待着她们能活出不同的我，宛沫就是其中之一。”

　　“我不愿决定她们的一生。只要分身足够多，终会有人达成我的目标。”

　　“相较之下，我更希望她们能活出更精彩的自己——那曾是我向往的模样。”

　　“如今的我肩负责任，无法如愿，但至少，我希望曾经的‘我’能够做到我未竟之事。”

　　“我与她们的关系更像家长与孩子，孩子惹了祸，自然需要家长来摆平。”

　　纯白少女转过身，目光落在丁雨眠身上。

　　“这也是我唤你前来的原因。宛沫疏忽了一件事，按照她的方法，终有一日，你会与位面融合，成为新的位面意志，化作主宰一切的神明。”

　　“可一旦成为位面意志，便意味着必须绝对公正。你将再也无法偏袒任何人，失去所有的立场，唯一剩下的，只有如何让位面更加强盛。”

　　“这样的结局，你愿意接受吗？”

　　“当然不愿意。”

　　丁雨眠毫不迟疑，语气甚至因恐惧而染上一丝愤怒。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走向这样的终局。

　　“若按照之前的方法，你所在的位面需三百万年积累能量，再用三百万年完成蜕变，之后与你融合，踏出最后一步。”

　　“宛沫的起点在短生种的世界。拥有绝对永恒生命的她，在融入短生种社会时，思维也在悄然改变。”

　　“在她看来，人类文明诞生不足万年，凡人一生更是不过百载，六百万年于你而言，已近乎永恒。但在寰宇的尺度来看，几百万年不过须臾。”

　　“这是她的过错，故由我来弥补。”

　　“我将锚定你的生命形态，你所在世界的位面之灵亦可独立存在，不需同化你，也能引领位面进化。”

　　“这是我所能做到、对你而言最好的结果。”

　　纯白少女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柔和：

　　“你……愿意原谅她吗？”

　　丁雨眠被这浩瀚的信息冲击得心神震撼。

　　早在对方说出“至少六百万年”时，她心中便已无半分怨怼。

　　她只是个“普通人”，纵有卓绝的天赋，寿命也不过百年。

　　不需太久，丁雨眠觉得，哪怕只是几千年，她也会对世间的一切感到厌倦。

　　结果宛沫悄悄给她翻了很多倍。

　　先前会愤怒，是因为她害怕一旦选择蜕凡，便会立刻被同化，失去立场，再也无法陪伴与守护家人。

　　至于现在，误会解除。

　　丁雨眠连忙点头：

　　“是我误会了。没关系的，按照原方案也行，我都能接受。”

　　纯白少女摇了摇头，并未继续这个话题。

　　“规则所致，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对外人提及，我需要在你灵魂深处设下封印。作为补偿，我会告诉你如何用自己的能力为他人延长寿命。如此，你在乎的家人，便能与你长久为伴。这样可好？”

　　“多谢。”

　　“此外，我再给你一份委托：学会用原料调酒。宛沫想喝时，你便为她调制。报酬是一个与你灵魂绑定的随身空间，大小随你精神成长而扩张。如何？”

　　“我能先看看调酒难易如何吗？”

　　“自然可以。我会安排人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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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灰白的手镯空间内，虚幻的纯白身影立于宛沫面前，解除了时间的凝滞，对她好一番说教，最后才问道：

　　“怎么样，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宛沫像只斗败的公鸡，不服气地嘟囔：

　　“我会留下后手的啦，几百万年啊，那时候我早立于寰宇之巅了。就算丁雨眠真与位面之灵融为一体，我也能再把她拉出来。而且她最初就想过活腻了怎么办，我寻思着这不也是个解决办法吗？她都不想活了，还在乎什么立场问题？”

　　“还嘴硬！”

　　纯白少女对着宛沫额头轻敲一记，痛感直达灵魂深处，让宛沫打了个激灵。

　　“就算你说得有理，可你让人家知情了吗？她如今的家人会愿意她变成那般模样吗？还敢跟我顶嘴？宛沫，你是不是皮痒了？”

　　感觉到大祸临头，宛沫立刻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讲！”

　　见她一副皮得上天的模样，纯白少女再也压不住怒气，将修养抛诸脑后，阴恻恻地望向宛沫：

　　“小宛沫，这么久不见，姐姐可是想你想得紧啊……你居然还弄出了第二具身体，感官互通？来，让姐姐看看你发育得如何了……桀桀桀……”

　　宛沫：我靠，大意了！

　　刚想溜，就发现自己的所有退路都被封死了，连动都动不了。

　　宛沫：寄！

　　手镯空间内的场面，一度变得十分……不可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