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出发之前
一个星期后。
清晨的魔都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梧桐树上的露珠在晨光里微微颤抖,随时会坠落。
宛沫站在别墅门口,浅蓝色的长发被微风撩起几缕,在肩头轻轻飘动。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修身长裙,裙摆处绣着精致的银线暗纹,行走间暗纹流转,像是月光在水面碎裂。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与发色相映成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眼睛上蒙着的那段象牙白的绸缎。绸缎质地细腻,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裁剪得齐整,在她脑后系成一个精巧的结。
绸缎覆住了她的双眼,却衬得她面部轮廓愈发精致,如同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好似画中仙子不小心跌入了凡间。
丁雨眠从屋内走出来,一身简洁的浅青色长裙,高挑的身材比宛沫高出小半个头。
乌黑的长直发垂落在腰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面容清丽温婉,眉目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宁静。
她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的宛沫,脚步顿了一下。
太安静了。
宛沫这个人,平日里要么在笑,要么在闹,要么在准备闹的路上。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不声不响地站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丁雨眠微微叹了口气,走过去。
“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柔和,但眼底已经多了一丝警惕。
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这个道理她太懂了。
宛沫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她手腕一翻,一辆纯白色的机车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车身线条流畅凌厉,通体雪白,在晨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好似一头蛰伏的白色猛兽。
她轻巧地跨坐上去,双手搭上握把,浅蓝色的长发被风扬起,整个人看起来潇洒极了。
“走吧雨眠,骑车去,好久没兜风了!”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
虽然眼睛被绸缎蒙着,但丁雨眠几乎能想象到绸缎下面那双眼睛一定是亮晶晶的,像是偷到了鱼的猫。
丁雨眠的脸瞬间黑了。
她大步走过去,抬手就是一个暴栗,精准地敲在宛沫的头顶。
“咚”的一声,清脆,响亮,力道十足,半点水分都没掺。
“嗷!”宛沫吃痛,双手立刻从握把上缩回来捂住脑袋,整个人在机车上蜷成一团,脸上的表情委屈巴巴,“雨眠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丁雨眠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原来女神和女神经之间,差的只是一个脑瓜崩的距离。
白色机车在宛沫吃痛的瞬间被收了回去,像是从未出现过。空气里只残留了一点机油和晨露混合的气味。
丁雨眠正了正神色,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站直了看过去,目光便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俯视的意味——但这俯视里没有轻蔑,只有无语,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无语。
她的声音依然柔和,但字字句句都在敲打某个榆木脑袋:
“你一个蒙着眼睛的人,骑机车?你想干什么?是想上社会新闻头条,还是想让我提前给你准备后事?”
宛沫揉着脑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其实把手放在握把上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了——貌似蒙着眼骑车确实不太现实。
但当时气氛已经烘托到那里了,不继续下去显得她更傻了。
“我就是试试你会不会在我卖萌攻势下妥协嘛。”
宛沫笑嘻嘻地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猫尾巴尖儿轻轻扫过掌心,痒痒的,但并不讨厌。
丁雨眠深吸一口气。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宛沫都这个样子了,还想骑车出去。一个蒙着眼的人骑车,怎么想怎么吓人。
她真的很想给这个皮上天的家伙,再狠狠来一个暴栗。
但看在她行动不便的份上,忍了。
“你给我老老实实坐专车。”丁雨眠一把拽起宛沫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某个不安分的家伙挣脱不开,“再搞这些幺蛾子,我就把你的机车没收了。”
“你敢!”宛沫立刻炸毛,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猜我敢不敢。”
“……”宛沫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小声嘟囔,“雨眠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被你逼的。”
两个人拌着嘴走向门口等候的专车。
司机早已见怪不怪,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淡定地为她们拉开了车门。丁雨眠先搀扶着宛沫坐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专车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魔都清晨的车流中。
宛沫靠在座椅上,绸缎蒙着眼,看起来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但她的手一直不安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打着什么节奏,时快时慢,断断续续,像一首没有谱完的曲子。
丁雨眠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
魔都的清晨是忙碌的,车流如织,行色匆匆,整座城市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高速运转。她的神情平静而温柔,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你为什么一直在敲座椅?”她忽然开口,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来,“总不会是害怕以这副模样见人吧?”
别人或许会因他人的眼光而惶惶不安,但宛沫不是这个性格。她一反常态地安静,肯定有别的原因。
宛沫的手顿住了。
指尖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才慢慢落下来。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疲惫:“就是……有点烦吧。我走过那么多世界,总是搞不懂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的神奇脑回路——就好像无论是谁,都必须要让着他们似的。”
宛沫和丁雨眠已经很久不关注学府内的事情了。宛沫会提前知道,还是因为宛墨那边,有个处事圆滑的议员为了讨好他,找了好些人递了消息。
丁雨眠眼睛微眯:“你是说那些世家子弟?”
宛沫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若他们过分,处理了便是。”丁雨眠说着,轻轻握住了宛沫的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丁雨眠也开始变得像宛沫那样,厌恶某些人的丑恶嘴脸了。
换做以前,她最多就是远远躲开,而不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对他们的行为予以回击。
宛沫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反手扣住了丁雨眠的手掌。
她有时候也觉得挺累的。这些货色敲打了一棒又一棒,总能跳出几个不怕死的。
那还能怎么办?让他们知道镇岳司的情报网未尝不利。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手掌交握,各自想着心事。专车穿过大半个魔都,最终停在了明珠学府的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