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雨眠点点头：“也对。”

　　她把酒杯往宛沫那边推了推，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宛沫的手背：“我突然有些好奇——你能不能通过品酒尝出成分？你现在也无法作弊，要不要试试？”

　　宛沫笑了，笑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我说你以前怎么不问，原来在这里等我呢。行，试试就试试。”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微微张开，酒液漫过舌尖。她安静地品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

　　“金酒为基，还有君度，柠檬汁提酸，糖浆中和，橙皮增香。”她把酒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白领丽人’？”

　　丁雨眠挑挑眉，眼睛里有一点意外和一点赞许：“不错。再来。”

　　第二杯递过来。威士忌的烟熏味直冲鼻腔，混着甜苦艾酒的药草香和苦精的辛辣，像一团裹着火焰的烟雾。

　　“古典鸡尾酒。波本威士忌，方糖，苦精，橙皮。”宛沫咂了咂嘴，舌尖在唇上舔了一下，“糖放得比我平时喝的都多一点。你今天的糖分配额是不是超标了？”

　　丁雨眠没回答，嘴角的笑意却深了一分。她又递过来第三杯。

　　伏特加的酒精感被柠檬汁的酸和糖浆的甜压住，入口清爽得如同山涧的溪水，回味有一点点蛋清的绵密，在舌根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绒感。

　　“伏特加，柠檬汁，糖浆，蛋清。”宛沫想了想，歪了歪头，“‘伏特加酸’？”

　　丁雨眠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宛沫脸上，似是在确认什么。

　　“你的味觉没有被影响。”她站起身走向吧台，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两下，“那试试这个。”

　　第四杯递过来。宛沫闻了闻，酒液的气味很复杂，就像是好几种香料搅在一起。她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她愣了一下。味道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把好几种基酒混在一起，又加了某种没尝过的调味料，层次叠着层次，如同一幅被涂改了很多次的画。

　　“这个……”她皱着眉又喝了一口，舌尖在口腔里滚了一圈，“朗姆酒？不对，还有金酒和伏特加……柠檬汁，糖浆，橙皮，还有……”

　　她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这次含在嘴里久了一些，让酒液铺满整个舌面。

　　“还有……薄荷？不对，不是薄荷。是……某种植物？有点像幽冥兰，但又没那么冲。”

　　丁雨眠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到底是什么？”宛沫追问，语气里带了一点不甘心。

　　“你猜对了大部分。”丁雨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基酒是朗姆、金酒、伏特加、龙舌兰、君度。加了柠檬汁和糖浆，调味用的是幽冥兰和薄荷的混合液。这杯是我最近在研究的配方，还没想好名字。”

　　宛沫张了张嘴：“五种基酒？你这是在调酒还是在配毒药？”

　　“效果呢？”丁雨眠没接她的茬，语气认真起来。

　　“效果很好。层次很丰富，喝下去之后嘴里还在回甘。就是味道太杂了，有点抢。像一首歌里同时有好几个主旋律，听久了会累。”

　　丁雨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两下：“那再改改。”

　　她转身走向吧台，又端了一杯回来。这次她没有递到宛沫手里，而是直接送到她唇边，杯沿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

　　宛沫接过来，刚要喝，忽然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恶意。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如同深冬里一丝不寻常的暖风，但她的恶意感知确实被触发了。

　　而源头——就在她身边。

　　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肯定是感知出问题了。丁雨眠对她能有什么恶意？

　　大概是最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感知有点乱。

　　她没放在心上，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

　　那不是酒。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苦，腥，涩，麻四种味道同时在舌尖上炸开，好似四枚炮弹同时命中同一个目标。

　　宛沫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她拼命想把那口东西咽下去，但它就像是黏在喉咙里一样，怎么都吞不下去。

　　“唔——！！”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悲鸣。整个人弓起来，双手攥着沙发垫，指节发白。样子十分难受，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

　　丁雨眠极度恶劣地帮她捋顺后背，手掌不紧不慢地在她背上画着圈，力道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呛了水的小猫。

　　宛沫艰难地将这团不可名状的粘稠液体咽了下去，整个人的灵魂仿佛也跟着一起滑进了胃里。

　　“咳咳咳——！！！”

　　宛沫剧烈地咳嗽着，眼泪从绸带下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聚成一颗水珠，啪嗒一声落在裙摆上。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丁雨眠坐在旁边，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

　　“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温和得好似一个真正的天使，“不好喝吗？”

　　宛沫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丁雨眠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然后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四肢摊开，嘴巴微张，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一动不动的。

　　丁雨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凌凌的，在客厅里回荡。

　　“你——！”宛沫挣扎着坐起来，声音沙哑，看得出她十分难受，“你给我喝的什么！”

　　“灵魂滋养剂。浓缩版的。”

　　“那是灵魂滋养剂？！”宛沫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要破音，

　　“那明明是生化武器！你是不是把配方看反了！这喝下去能滋养灵魂？这分明是想把我的灵魂送走！”

　　丁雨眠笑得更开心了，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像一弯新月。

　　“谁让你乱来的。”她伸手戳了戳宛沫的脸，指腹按在她脸颊上，陷下去一个小小的窝，

　　“让你逞强，让你一个人跑去拼命，让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这算是小小的惩罚。”

　　宛沫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点。丁雨眠说得一点都没错。

　　但她还是觉得委屈。

　　“那也不用这么狠吧……”她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被子。

　　“我又不会害你。”丁雨眠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层薄薄的认真，“我自己调出来的东西我自己清楚。虽然难喝，但这是浓缩了好几倍的灵魂滋养剂，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宛沫愣了一下。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确实有一股股暖流从胃部向四肢蔓延。流过的地方暖洋洋的，很舒服。

　　效果确实好。

　　但味道也是真的恶心。

　　她瘫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整个人都蔫了：“你就不能做得好喝点吗？”

　　“好喝的没效果。”丁雨眠站起身走向吧台，裙摆在她脚踝处轻轻摆动，“要再来一杯吗？”

　　“不要！”

　　“那来杯正常的？”

　　宛沫犹豫了一下，主要还是担心丁雨眠再端上来一杯不可名状之物，她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很吃亏的。

　　但是吧，来都来了，哪有赌狗天天输，哪有小孩夜夜哭，梭哈是种智慧。

　　在宛沫点头同意后，很快，一杯真正的酒被递到她手里。

　　她闻了闻，是熟悉的金酒和柠檬的味道，清清爽爽的，这才放心地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

　　“下次再乱来。”丁雨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就给你灌一整个疗程。”

　　宛沫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但她能感觉到丁雨眠就在身边，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松木香和柑橘气息混在一起的味道。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碎金。

　　芍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轻巧地跳上沙发，在宛沫腿上转了两圈，然后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

　　宛沫摸着芍玉柔软的皮毛，手指陷进火红色的绒毛里，一下一下地顺着摸。

　　她靠在丁雨眠肩上，能感觉到她肩膀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温温热热的，让人十分心安。

　　她慢慢地喝着杯里的酒，心想，其实那杯灵魂滋养剂也没有那么难喝。

　　不对，还是很难喝。

　　但这种感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