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落幕
巨爪依然纹丝不动,它只是收拢五指,速度不快,却不可阻挡。
亘古地母的身体开始变形,那些粗壮的根须被挤压得从中间折断,暗黄色的汁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
树干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碎块从树干上剥落,在空中就被巨爪的力量碾成了齑粉,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开来,好似一层薄雾笼罩在盆地上空。
树冠上的枝条疯狂抽动,做最后的反扑。
它们缠上巨爪的指节,用尽全部力气向外拉扯,一根断了另一根补上,十根断了百根补上,枝条断裂的声音劈啪作响。
那些枝条好似垂死章鱼的触手,在做最后的、绝望的挣扎。
巨爪只是轻轻一握,所有枝条在同一瞬间碎裂。
断裂的枝干从空中坠落,砸在岩壁上、砸在盆地里,发出密集的轰隆声,一下接一下,像是下了一场木头和碎石的暴雨。
盆地里烟雾弥漫,碎木和石块混在一起堆了厚厚一层。
亘古地母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鸣。那声音里再也没有远古神灵的威严,只剩下纯粹的、濒临死亡的恐惧。
声音从高处传下来,拖得很长,越来越细,最后化成一丝带着哭腔的颤音,消失在夜空中。
巨爪开始向上提起。
那棵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巨树,令毒蝎不惜以无数人命献祭也要获取其力量的恐怖存在,在巨爪的掌控中轻得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小草。
无数的根须被从地底扯出,每拔出来一根,地面就会剧烈震颤一次,土石抛飞,露出道道巨大的裂痕。
裂痕从盆地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一眼望不到边。
和亘古地母相距最近的毒蝎早就被二者的角力碾成齑粉,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剩下。
巨爪越升越高。亘古地母庞大的身躯悬在半空中,还在拼命扭动,但力量已经越来越弱,扭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那些残存的根须无力地垂下来,在空中晃来晃去,如同断了线的风铃。
终于,巨爪升到了裂谷上空,亘古地母还想垂死挣扎,但巨爪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银白色的光芒一闪,巨爪连同那棵还在挣扎的巨树同时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裂缝愈合,碎落的星空重新显露出来,一颗一颗的星星安安静静地挂在天上,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地上巨大的裂痕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何等恐怖的景象。
夜风吹过清冷的盆地,卷起漫天灰尘。灰尘打着旋儿扬起来,又慢慢落下去,落在碎石堆上,落在断裂的石板上,落在每一个人僵硬的肩膀和头顶。
盆地中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安静。只有夜风卷起沙砾的沙沙声,在空旷的盆地中来回弹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们仰头看着巨爪消失的方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各系魔法还在他们手中凝聚着光芒,冰蓝色的、土黄色的、翠绿色的光团在掌心微微跳动,但没有一个人记得施放。
赵满延的盾魔具还举在身前,金色的光盾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的眼珠凝固在眼眶里,瞳孔里的倒影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上。
盾面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和他的心脏一起,以一种混乱的、不受控制的节律跳动着。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得得声。
莫凡的恶魔化停在半途。血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那一片血墨色的星河在他体内翻涌,却找不到出口,最终恢复了原状。
他瞪着那只巨爪消失的方向,瞳孔慢慢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穆宁雪的冰晶刹弓仍在手中,弓弦拉着,箭矢还搭在上面,微微颤抖。她的目光还锁定着那个已经消失的身影,瞳孔里倒映着空荡荡的夜空
澳洲队的队员们同样僵在原地。
伊莎贝尔的掌心还凝聚着水球,水球在她的指尖缓缓旋转,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但她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水球里映出她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卡洛斯半跪在地上,右手的土系魔能已经渗入地面,但施法到一半就被中断了。他的手还按在碎石上,指尖微微发白,掌根处的碎石被压出了一个小坑,看得出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最先回过神的是莫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那……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通讯器的铃声在寂静中炸开,尖锐刺耳,如同一把刀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动作僵硬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艾江图愣了一秒,然后动作有些迟钝地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通讯器。他的手在抖,按了几次才按到接听键上,然后把它放到耳边。
宛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慵懒和随意:“喂?能听到吗?毒瘴已经被破解,你们可以出来了。我在营地等你们。”
艾江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看着那些还在空中飘散的灰白色粉末,到嘴边的问题变成了一个字:“好。”
他挂断通讯,转身看向两支国府队的队员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也带着亟待解答的疑问。
艾江图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沉稳:“走吧。先出去。”
卡洛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其他人默默跟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盆地中回荡,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敲响的丧钟。
队伍拉得很长,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夜风从身后吹来,推着他们的后背,把他们往出口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