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沫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苦出窍了。

　　那液体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在口中炸开。

　　那不是一般的苦，这是那种能穿透一切防御、无视任何抵抗、直达灵魂深处的苦。

　　像有人把一整棵黄连树塞进她嘴里，再用锤子敲碎，把汁液强行灌进每一个味蕾。

　　她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抽搐了好几下，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完全不受控制。她想喊，喊不出来；想吐，吐不出来。

　　最后只能软软地瘫在沙发上，像一滩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

　　丁雨眠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清脆，在安静的修炼室里格外悦耳。

　　“有这么难喝吗？”她歪着头问，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宛沫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用一种“你绝对是故意的”的眼神看着丁雨眠，嘴唇颤抖着，眼眶里还含着泪，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丁雨眠笑着递过一杯清水。

　　宛沫接过来猛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冲刷过舌尖，她才终于缓过劲来。

　　“你……”她指着丁雨眠，手指都在颤抖，声音沙哑得像索命恶鬼，“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怎么会？”丁雨眠一脸无辜，在她旁边坐下，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我可是花了三个月研究这个配方，查了无数资料，就为了能让你压制杀意。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质疑我的用心？”

　　她的语气委屈，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她。

　　宛沫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沙发深处陷进去，像一只被生活压扁的猫。

　　“行吧，算你狠。”

　　以前拉扯丁雨眠的情绪，结果现在轮到自己遭重了。

　　生活不易，沫沫叹气...

　　她闭上眼，开始感受体内的变化。

　　那股躁动的杀意，此刻正被那杯苦到灵魂颤抖的液体压制。不是强行镇压，而是像温水融冰，甚至比这更柔和，像春日午后晒化的雪，一点一点地化开、消解。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横冲直撞的杀意正逐渐消散于无形。像退潮的海浪，带走所有的喧嚣与躁动，只留下平静的、柔软的沙滩。

　　效果确实好。

　　好到让她有些不可思议。

　　就是这味道……

　　“下次能不能做得好喝点？”宛沫睁开眼，整张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丁雨眠，眼神里写满了“求你了”三个大字。

　　“不能。”丁雨眠摇头，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好喝的没效果。”

　　“那……”

　　“嗯？”丁雨眠打断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这个距离，能让宛沫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或者你想自己扛？哦，我这人对杀气有点过敏。在你平复之前，我只能离你远点了...”

　　她作势要起身。

　　动作很慢，像是给足了对方反应时间。

　　宛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

　　丁雨眠低头看她，唇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宛沫咬咬牙，视死如归：“我喝。”

　　“乖。”丁雨眠重新坐下，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老老实实吃药，才能好得快。”

　　宛沫刚松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一碗就够了吗？”

　　丁雨眠难得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歪着头，笑得温柔又无害，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一天三碗，坚持一个星期就行。保证药到病除。”

　　宛沫如遭雷击。

　　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翕动，不断地喃喃自语：

　　“还有二十碗……还有二十碗……”

　　那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灵魂正在缓慢抽离身体。

　　丁雨眠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够了，才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

　　“骗你的。”

　　宛沫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她。

　　“你——”

　　“嗯？”

　　宛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头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谢谢。”

　　丁雨眠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一次，动作更轻，更柔，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然后她说：

　　“别高兴得太早。”

　　宛沫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就听丁雨眠继续说道，语气轻描淡写：

　　“想根治需要连喝七天，每天一碗就行。”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宛沫眼神空洞地瘫在原地，像一只没有梦想的咸鱼无力倒下。

　　丁雨眠看着她的表情，努力憋着笑，肩头微微颤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悄悄爬上两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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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剿完大兴安岭之后，行动被卫方紧急叫停了。

　　原因很简单——人手又双叒叕不够了。

　　开发大兴安岭需要的人手，相当于之前开发几个失地，投入人手的总和。内部的珍稀资源暂且不论，光是那铺满山野的两千多万具妖魔尸体，就够卫方处理几个月。

　　再加上勘探地形、布置警戒、建设工厂、开发资源……保守估计，没有一年时间根本消化不完。

　　宛沫也很无奈。

　　卫方的人手是真的紧张，可他们宁可慢一点，也不愿再拉其他势力入伙。

　　请神容易，送神难。与其请来一群吸血鬼日后因为分配问题扯皮，不如直接将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这笔账，谁都算得清。

　　此战之后，加上前段时间在海底的大肆杀戮，四凶器皿中的精魄清单如下：

　　小帝王×4

　　亚帝王×8

　　无敌君主×33

　　至尊君主×97

　　大君主×267

　　小君主×1914

　　标准奴仆、战将、统领级精魄各20000枚

　　标准君主级精魄，预计有五千枚。

　　不过以四凶器皿现在的效率，想要全部转化完毕，大概需要两年时间。

　　两年。

　　宛沫等不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再次拿出次元之蕊来喂它。

　　接连投入八个禁咒层次的次元系宝物，这才把四凶器皿暂且喂饱。

　　最后一次吸收完毕时，那器皿竟然人性化地打了个饱嗝。

　　宛沫看得一脸问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四凶器皿似乎……更加鲜活了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缓慢苏醒。

　　但她仔细检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只好暂时忽略。

　　窗外的阳光正好。

　　而有些变化，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