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营地五公里外的山头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连绵起伏的山林染成一片银灰色的海。

　　夜风从山谷深处涌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营地篝火的暖意。

　　篝火很微弱，在这个距离看，不过是墨色山林间一粒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星火。

　　浅蓝色长发的少女举着一个奇特的设备，镜头对准营地方向。

　　那东西形似望远镜，但镜筒上镌刻着细密的纹路，此刻正泛着幽幽蓝光。

　　屏幕上，营地纤毫毕现：帐篷的排列、篝火旁打盹的岗哨、某个帐篷里翻身的学生，甚至连韩锋帐篷前那根被风吹歪的旗杆都一清二楚。

　　“陆正河已经把定位发出去了。”宛沫放下设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月光在她浅蓝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银箔，衬得那笑容既神秘又带着几分促狭，“看来陆年那边也快动起来了。”

　　丁雨眠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远处的营地。

　　她的眼神不像宛沫那般兴致勃勃，反而带着一丝复杂。

　　“让这群学员独自面对叛军，”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夜风吹散，“是不是太冒险了？他们都是中阶，陆年可是高阶，手下还有数倍于他们的军法师。”

　　“放心，我心里有数。”宛沫收起设备，语气轻松，“镇岳司的人会在暗处盯着，不会真让他们出事。况且——”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总要给点压力嘛。那么丰厚的奖励，不把门槛设高些，我自己都觉得亏。”她歪了歪头，“而且这次的历练内容，本来就是一场幌子。”

　　“幌子？”

　　“对。”宛沫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向远处的营地，“清剿妖魔只是明面上的说法。

　　真正的考题，是在叛军的围杀下活下来。能靠自己撑到救援的，才是真正的天材。至于那些撑不住的——”

　　她耸了耸肩，浅蓝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自然有镇岳司的人兜底。只不过嘛，档案上会多一笔记录。根据具体表现，这笔记录的措辞可轻可重。”

　　丁雨眠沉默了很久。月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而清冷，像是山间的石像。

　　“摊上你这个主考官，”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他们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宛沫轻笑出声，没有反驳。

　　夜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身侧掠过。

　　月光下，两道身影静静伫立，注视着远处的营地，像是在看一场即将拉开帷幕的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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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历练按部就班地进行。

　　每天天还没亮透，营地就响起尖锐的哨声。学员们睡眼惺忪地从帐篷里爬出来，胡乱抹把脸，扒拉几口早饭，就被镇岳司的队员们赶进山谷。

　　每天傍晚，他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营地，简单洗漱后开始吃饭，老兵们会给他们讲授一些干货。

　　日子过得机械而重复，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磨盘，把每个人的棱角都磨得圆润了些。

　　但莫凡能感觉到自己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不是修为上的突飞猛进，而是经验上的积累。

　　白天在山谷里真刀真枪地干，晚上围坐在篝火旁详尽讲解，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课本上写不出来的东西。

　　现在的莫凡，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妖魔下一步要往哪扑。

　　他知道该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撤，知道怎么用最少的魔能换最大的战果，知道在绝境里往哪个方向跑活的希望最大。

　　学生们都在进步。

　　最初面对大战将都要手忙脚乱的一群人，现在已经能默契配合。就连最胆小的白婷婷，出手都果决了许多。

　　但莫凡注意到，那个叫陆正河的学员，这几天一直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别人狼吞虎咽，他用筷子戳着米饭，半天送不进嘴里一口。

　　猎妖的时候，他总是慢半拍，好几次差点因为走神被妖魔伤到。

　　甚至有一次一只战将级的岩爪豹都快扑到他脸上了，他才如梦初醒般往后撤，看得队友破口大骂。

　　更让莫凡在意的是，陆正河的眼睛总是往手机屏幕上飘。

　　电子信号在野外会引来妖魔的围攻，但镇岳司的人根本不怕，他们甚至巴不得妖魔赶紧来送死，因此就没有禁用手机。

　　他们不怕，不代表历练人员不怕，这些学员都很默契地减少手机的使用频率。

　　除了陆正河。

　　“那家伙有问题。”傍晚，莫凡蹲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赵满延说。

　　赵满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陆正河的帐篷，那人正低着头摆弄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表情。

　　“什么问题？”赵满延皱眉，“我看他就是怂了。”

　　“不是。”莫凡摇摇头，眉头拧成疙瘩，“怂不是这个怂法。他那表情，更像是在等什么消息，而且是见不得人的消息。”

　　赵满延愣了愣，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相处这么久，他知道莫凡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那我盯着他。”赵满延点点头，“晚上我睡他隔壁帐篷，有动静就喊你。”

　　莫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群山上。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伤口凝固后的颜色。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种预感，不是玄乎的直觉，而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警觉——当一个人开始心神不宁，开始回避别人的目光，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开始对着空气发呆……

　　那就说明，他有事瞒着所有人。

　　而且，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八天傍晚，学员们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但韩锋没有像往常一样挥手让他们去吃饭，而是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明天，”韩锋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要去执行一个特殊任务。目标是一只大君主级妖魔，需要我们全员出动。”

　　话音落下，篝火旁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你们要独自行动。”韩锋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目标是一只小统领。”

　　“统领？！”

　　赵满延的脸唰地白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开什么玩笑？我们一群中阶去对付统领？”

　　“又没让你们正面硬刚。”韩锋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淡淡的，却看得赵满延头皮发麻，“一只玄龟而已。攻击欲望不高，速度也慢。这次只是让你们亲眼见识一下统领级妖魔，磨掉它一层皮就算成功，用不着拼命。”

　　赵满延松了口气：“那万一……”

　　“没有万一。”韩锋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真有万一，那是技不如人，只能自认倒霉。妖魔不会因为你是菜鸡就对你客气，这个道理，早点明白比较好。”

　　没人再说话。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往天上飘，还没升多高就灭了。

　　晚饭的时候，营地的气氛有些微妙。没人聊天，没人开玩笑，每个人都在闷头吃饭，咀嚼的声音格外清晰。

　　莫凡用余光扫过陆正河。

　　那家伙的脸色比前几天更不对劲了。不是那种紧张，而是某种隐秘的兴奋。

　　莫凡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

　　米饭在嘴里嚼着，没什么味道。

　　他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