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罹难的另一种打开方式
目光重新落到丁雨眠身上,小姑娘仍对周遭的一切充满好奇。
宛沫的神情却变得无比严肃:
“你的天赋很好,好到这个世界都无法承受。”
“若在别的位面,你或许会被大势力奉为核心培养。”
“这个世界终究限制了你。即便你拼命压制、努力修炼、在痛苦中寻求蜕变,那也只是你适应了世界。”
“但世界施加于你的苦难依然存在,哪怕你成为禁咒,也是如此。”
丁雨眠一怔,不明所以,下意识望向两位院长。萧院长回以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当一个世界出现超脱其界限的生灵时,世界意志通常有两种选择:一是抹杀;二是不惜代价地保护,并以其为锚点,让世界适应超脱者,从而推动世界升格。”
“世界终究以生灵为本。生灵普遍进化,世界才能进化。”
“然而,拥有超脱天赋的生灵,在未进化的位面中无法尽情施展天赋,天赋失控反而招致灾难——这就陷入了死循环。”
“这就是我眼中罹难者的本质。”
丁雨眠第一次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稚嫩:
“你想说什么?”
“这个世界的意志很有上进心,因此做了一些布置。如果真的出现超脱者,祂会选择后者。我可以给你一部法门,一部能让你蜕凡化灵的法门。”
丁雨眠自然渴望彻底解决天赋带来的苦难。
此刻这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但她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沉默许久,她缓缓问道:
“那么,代价呢?”
宛沫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修行法门本身就是一种代价。”
“你可能不明白‘蜕凡’的含义。蜕凡化灵,是迈向更广阔寰宇的第一步。”
“即便是这个世界的屋脊帝王,也摸不到蜕凡的门槛;高等帝王或许能触及,但想真正迈进去,难如登天。”
“而这还只是‘蜕凡’,距离‘化灵’还有不知道多远的路要走。”
“化灵之后,你将拥有悠久的生命,世界意志也会护持你。你会活很久,很久。”
“但你是人。人是社会性动物。”
“十年后,你与朋友共同成长;”
“二十年后,身边人会发觉岁月无法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三十年后,关爱你的长辈相继逝去;”
“五十年后,同龄友人渐入老年,而你因容颜依旧,不敢再上前深交;”
“百年后,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消失——你将再无容身之处。”
丁雨眠似乎被吓到了,忍不住开口:
“如果忍受不了孤独,我还可以......”
话未说完,便被宛沫打断:
“别想着自杀。世界意志不会让你死。”
“在世界完成升格之前,你都不会死。”
“这个过程会漫长到沧海桑田、日月变迁、文明毁灭又重建数次。”
“到那时,你还能剩下多少‘人’的痕迹?”
丁雨眠的情绪明显不稳。
好在那股盘桓在她脑海中的奇异力量,让她的心灵之力异常温顺,这才未引发异动。
见她沉默,宛沫继续说道:
“对你而言,长久的孤独就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一旦选择蜕凡化灵,这便是不能回头的路——世界意志会推着你一直走下去。”
“我点在你眉心的力量,便是属于‘灵’的气息。效果如何,你已亲身体验。”
丁雨眠忽然抬起头,直直看着宛沫的眼睛:
“你好像特别想让我选这条路?刚才说的那些,听起来更像忠告......而且,我总觉得你没有恶意。”
宛沫忽然笑了,话语间带上了一丝引诱,声调渐渐升高:
“我确实希望你选这条路——这出于我的一点私心。”
“你可能不明白位面升格意味着什么。寰宇广袤,位面升格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但也正因寰宇浩瀚,几乎无人亲眼见证升格的过程。”
“一方面是因为难以寻觅正在升格的位面,更重要的是,位面内的生灵是看不到这一过程的,而能看到的外来者又会被位面驱赶。”
“我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位面之灵为我开了绿灯。”
“我与祂的交易是:祂助我快速成长,我帮祂吞并其他两大位面。”
“不过,因为祂太过慷慨,我打算多帮祂一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我是一名旅者,世界注定无法留下我多少的痕迹。”
“但作为我旅途中迈向超凡世界的起点——若不留下些什么,我实在不甘心。”
“所以,不如推动世界升格。这个永恒的痕迹,就是我来过的证明。”
“你是我认为最合适的人选。其他罹难者,要么被圣城追杀,要么堕入邪途。”
“此外,心灵罹难者还有一个特殊之处:精神境界极高。”
“我的生命本质与你们不同。在融合天赋时,生命的本质赋予了我破格级别的精神力。”
“那么反过来想——破格的精神力,是否更容易踏入蜕凡的阶段?”
“或许这不是最关键的因素,但只要有所关联,便已足够。”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的明珠学府:
“明珠学府对你而言是一个家,院长是家长。”
“孩子总会长大。上一代终将逝去,下一代注定要撑起这个家。”
“拥有漫长生命的你——是否会默默守望它?”
“纵使岁月流转,至少还有你记得,它曾存在过。”
萧院长早就想打断宛沫。
她的话里带着强烈的诱导性——她在引导丁雨眠做出选择。
但思忖片刻,他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感觉得出,宛沫没有骗人。
那种炽热的神情,他只在那些特别执拗的老学究身上见过。
况且,宛沫说了这么多,最终的选择权仍在丁雨眠手中。
只是他也没料到,宛沫最后竟会拿明珠学府来加注——这是阳谋,他无从阻止。
似乎被这宏大的计划所震撼,又或因宛沫态度的反差而惊讶,丁雨眠良久才回应: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
宛沫应了一声,再次轻点丁雨眠的眉心。
熟悉的力量涌入,这次的分量远比之前多得多。
就在丁雨眠疑惑时,宛沫开口解释:
“‘灵’的气息能帮你镇压罹难之力。你的身体目前只能承受这么多。”
“这些应该能维持一个月,若不够再来找我。”
“三个月后我将执行一项任务,请在此之前给我答复。”
“好。”
宛沫转向两位院长。
两人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显然仍在回味方才的对话。
她未多言,恢复了先前的优雅从容:
“两位院长,今日是我个人的失误,透露了太多事情。因此,我需要做些保险,确保这里的事情不会外传。”
不待两人反应,宛沫于心中默念一个名字。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明的气息自她身上弥漫开来。整个手镯空间蒙上一层灰白。
虚空之中,隐约有空灵的女声回荡:
“此间事,不足外人道。”
声音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院长心底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认已是屹立于世界之巅的人物。可方才那一瞬,他竟连直视都做不到——甚至心底涌起的恐惧让他下意识想要回避一切。
周遭恢复宁静。
宛沫似乎消耗极大,一副随时会睡去的模样。
她用尽最后力气,将所有人传送回修炼室,随即倒头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