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两点，十六名学员已悉数到齐，三三两两散落在门前的空地上，或低声交谈，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

　　莫凡靠在一根石柱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阳光斜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游移，却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道素白的身影——

　　穆宁雪独自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得像一尊冰雕，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风吹起她银白的长发，又轻轻落下，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都到齐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正从街角驶来，车后还跟着两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引擎的低吼声在午后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闷。

　　车子在校门口稳稳停下。驾驶座的门打开，跳下一个中年男子。

　　他面容冷峻，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身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与审视。

　　“镇岳司，第41小队，队长韩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接下来的历练，由我们全程负责。”

　　话音落下，卡车的帆布掀开，陆续跳下九个人。七男两女，年纪都不大，却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得像能洞穿人心。

　　这些人最弱的都是高阶满修，还有三个超阶。

　　“上车。”韩锋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学员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乖乖地爬上了卡车。车厢里空间宽敞，两排长椅相对而设，足够容纳所有人。

　　帆布重新落下，车厢内暗了下来，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光线。

　　卡车启动，引擎轰鸣，驶离帝都，一路向北。

　　车厢里，颠簸的节奏让人昏昏欲睡，却挡不住窃窃私语。

　　“镇岳司啊……”赵满延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敬畏，

　　“听说这支传奇部队这两年都快把大半个夏国的妖魔聚集地犁了一遍。千岛湖、长白山、泰山，还有最近的大兴安岭，都是他们清剿的。”

　　“大兴安岭？”廖明轩一愣，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据说那里不是有帝王级妖魔盘踞吗？”

　　“所以才是传奇啊。”赵满延啧啧两声，脸上带着说书人般的夸张表情，

　　“听说那一战，镇岳司的总队长一个人单挑了十一只帝王，最后全宰了。现在大兴安岭那边，连只像样的妖魔都找不出来了。”

　　车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莫凡听得心惊肉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个人单挑十一只帝王？这是多么恐怖的战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吊坠——那只小泥鳅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是无声的安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点实力，在人家面前可能连提鞋都不配。

　　穆宁雪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望向帆布缝隙外飞速后退的景色。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侧，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冷。

　　卡车行驶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才终于停了下来。

　　“下车。”韩锋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众人跳下车，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远处隐约可见高耸入云的山峰，在暮色中勾勒出苍茫的剪影。

　　山脚下扎着一片营地，十几顶军用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中央燃着篝火，有军法师正在巡逻。

　　但真正让人震撼的，是营地周围堆满了各种妖魔的尸体。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浓烈得让人作呕。

　　“这些……”白婷婷捂着嘴，脸色瞬间惨白，胃里翻涌不止。

　　“今天的战利品。”韩锋语气平淡。

　　他扫了一眼众人，没有多解释，直接将话题转到了考核上，“今天你们自行在营地里搭建帐篷，明天开始，你们跟着我们一起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我们负责清剿妖魔主力，你们负责收拾残局。”

　　“我们会刻意留下一些弱小的妖魔给你们练手。用什么手段我不管，把妖魔弄死就行。战利品归你们自己。”

　　“有问题吗？”

　　短暂的沉默后，陆正河举手：“请问……我们有安全措施吗？会不会有妖魔偷袭我们？”

　　韩锋看向他，声音非常淡漠：“镇岳司的营地有最好的医疗手段，只要还有口气就能把你拉回来——前提是你能活着回来。至于安全措施？”

　　他微微一顿，语气骤然变得残酷：“你们不会遇到比你们强太多的敌人。如果这都打不过，死了也怪不了别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场所有人呼吸一窒。他们没想到，只是一次历练，竟然会这么危险。

　　要说这里面最轻松的人，大概就是莫凡、穆宁雪和白婷婷了。

　　前者是猎法师当久了，和妖魔厮杀早就习以为常。

　　后两人则是有宛沫给的保命手段。而且这是镇岳司的任务地点，不可能让她们这两个自己人出事。

　　其他人脸上已经露出退缩的神色。

　　韩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语气不变：

　　“当然，如果少爷小姐们想退出，现在就可以。”

　　“不过考核评分会直接清零，顺带这份档案会跟随你的一生。”

　　“给你们一夜时间考虑。如果明早还不退出，那就要完成历练任务。到时候再喊退出，会被视作违反军令，废除修为。”

　　所有人都噤声了。

　　无论是伴随一生的污点还是被废除修为，都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眼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学员们就被叫了起来。

　　没有任何意外，所有人都同意继续历练。

　　以镇岳司现在的势头，没人会无视他们标记的污点。这意味着就算现在回去了，也会被家族放弃。

　　这个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简单的早饭后，韩锋带着他们开始了一天的历练。

　　然后，这些学员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扫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