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潜伏的英雄
那只巨爪的力量太过恐怖了。
亘古地母在他面前像一尊不可战胜的神明,但那尊神明在那只巨爪面前,如同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鸡崽。
“大概率是吧。”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澳洲没有这么强的强者。其他国家也不可能有,就算有也不会为了我们暴露。所以只能是镇岳司的人,而镇岳司里能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那位总队长了。”
丁雨眠点了点头:“没错。总队长一直在裂谷外。毒蝎激活祭坛的那一刻,他就在外面等着了。”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是故意的?”穆宁雪开了口。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等毒蝎完成献祭,等亘古地母完全挣脱封印,然后再出手?”
“对。”宛沫接过话头,语气十分随意,“毒蝎想用献祭来获取亘古地母的力量。总队长也对亘古地母有些想法。”
莫凡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你们之前就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复杂,“知道这一切?”
丁雨眠摇了摇头:“不全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在莫凡和穆宁雪之间扫了一下,“但这次行动,从始至终都是一盘棋局。”
迎上两人不解的目光,丁雨眠继续开口:
“审判会曾在黑廷安插卧底,代号为锋刺。和锋刺单线联系的上级死了,锋刺就成了孤魂野鬼。但她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一步步爬到了撒朗最信任手下的位置。”
莫凡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说过,但“审判会卧底”这五个字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丁雨眠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已经翻篇很久的故事:
“撒朗失踪后,她手下的残部群龙无首。那些手握实权的蓝衣执事谁也不服谁,在黑廷内部掀起了长达数月的内乱。”
“锋刺趁乱导演了一系列冲突,每一次都精准地挑起派系之间的矛盾,让他们的关系从猜忌变成对立,再从对立变成仇恨。几个月下来,撒朗残部的势力就这样被消耗了将近七成。”
“剩下的三成里,毒蝎是最强的一个。锋刺没有能力清剿他。为了不辜负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只好向审判会求援。”
莫凡张了张嘴:“审判会答应了?”
“当然。”宛沫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与锋刺单线联络的上级虽然死亡,但她的档案一直在最高审判长手里。吕艺前辈在向最高审判长确认后,亲自回复了锋刺的请求。”
“听吕艺老前辈说,答应的那一瞬间,锋刺的情绪有些哽咽了。”
她停顿了一下,让空气中的那种情绪再沉了一些。
“锋刺在黑廷潜伏了十几年。她没有一天敢放松警惕,没有一天敢摘下那张面具。十几年来,她看着黑廷的人在她面前做尽恶事,她不能阻止。”
“哦,补充一个隐秘情报。她是卧底这件事撒朗是清楚的,但撒朗更想把锋刺培养成一个超越自己的新撒朗。”
“种种变故之下,锋刺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以为自己的存在已经被人遗忘了。她觉得审判会可能早就忘了她这个卧底,忘了她还在黑廷的泥潭里挣扎求生。她求助只是因为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但没有抱任何希望。”
“然后前最高审判长吕艺亲自回复了她。”
宛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莫凡沉默了。穆宁雪也沉默了。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
莫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束鲜花。百合的花瓣洁白无瑕,雏菊的黄色花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丁雨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开衫的边缘。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束鲜花上,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几片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变得枯黄发脆。
莫凡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堵在嗓子眼里的东西又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宛沫,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
穆宁雪也跟着道谢。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但也带着如释重负,黑廷把她的人生变得一团糟,现在得知最主要的凶手被一网打尽,心中的畅快可想而知。
宛沫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谢什么?又不是我们动手。要谢就谢锋刺吧。没有她十几年的坚持,撒朗的残部不会这么容易被清剿。”
莫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鱼肚白变成浅金色。
悉尼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道细碎的光斑,光斑随着窗帘的晃动而轻轻移动。
远处的海面上,几只白色的海鸥振翅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回声。
这座城市正在从沉睡中醒来,而裂谷荒原的那一夜,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莫凡站起身,朝宛沫和丁雨眠点了点头,算是告辞。穆宁雪也站起来,走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走廊里的地毯把大部分声音都吸走了,只剩下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
丁雨眠起身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她走回沙发边,在宛沫旁边坐下。
“累了吗?”
宛沫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丁雨眠肩上:“还好吧。”绸带蹭着丁雨眠的衣领,发出一声细微的窸窣声。
她的身体陷进沙发里,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丁雨眠身上。
丁雨眠没有动。她就这样坐着,肩膀微微倾向宛沫的方向,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她的手轻轻搭在宛沫的手背上,手指交叉,掌心贴着掌背。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远方隐约的笑声。
悉尼的早晨,宁静而温暖,与裂谷荒原那无尽的黑暗和血腥,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