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客机正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浓稠的夜色，偶尔有星光擦过机翼边缘的指示灯。

　　机舱被改装过，贵宾室藏在机身前部，空间不大，但铺设了深灰色的绒面地毯，两张单人沙发对着一张小圆桌。

　　桌上摆着两杯调好的酒，杯垫是手工编织的麻质圆片。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将舱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刚好能让皮肤感到微凉的刻度。

　　宛沫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右手拿起桌上的那杯“暮色”。

　　酒液在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原本深红色的液体映出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她抿了一口，舌尖先尝到一丝苦艾的涩意，随后才是黑加仑的甜。

　　眯起眼睛，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露出一个餍足的表情。

　　丁雨眠坐在她旁边，手里的“晨曦”颜色更浅，带着橙花和柠檬皮的清香。她没急着喝，只是用指尖慢慢转动杯脚，看着宛沫。

　　出了那档子事，国府队必须尽快离开婆罗多境内。

　　国府导师们已经拿着艾江图录制的视频杀向大赛组委会，并交代国府队尽快离开。所有人都相信封离能要回来一笔不菲的赔偿。

　　但赔偿是后话。眼下最迫切的是撤离。

　　婆罗多的航空管制极其严格，普通商业航班光是排队就要等上三天。

　　公路不安全，至于婆罗多的火车...

　　这个不提也罢。

　　宛沫在事发后半小时内就拨出了几通电话，等众人从国馆撤回酒店时，一架注册地在摩纳哥的私人飞机已经降落在孟买国际机场的公务机楼前。

　　登机的时候，饶是见多识广的赵满延都忍不住感叹宛沫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其他人也在感慨宛沫的富裕程度和人脉渠道。

　　办成这件事光有钱不够，飞机入境需要审查，航线需要敲定，婆罗多的民航局和卫方空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能在几个小时内打通所有关节，这已经超出了“有钱”的范畴。

　　不过私人飞机终究不是专为团队出行设计的。贵宾室只够两个人使用，国府队其他人分散去了活动区域和棋牌室。

　　这架飞机被前任主人改装过，说是飞机，更像一个能在空中移动的小型会所。

　　棋牌室铺了防滑的软木地板，角落里甚至有一台迷你冰箱，里面塞满了罐装汽水。

　　赵满延轻车熟路地拿出饮品，一个个递给众人。

　　贵宾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进来活动区域的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注意到宛沫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丁雨眠放下酒杯，侧过身看向她：“怎么了？”

　　“嗯。”宛沫又抿了一口酒水，粉嫩的唇瓣染上晶莹的色泽，笑着开口，“宛墨那边完事了。”

　　丁雨眠点了点头。她知道宛墨去兴师问罪了，以宛墨的手段，结果不言而喻。但宛沫的表情里还藏着一点别的东西，丁雨眠便问道：“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吗？”

　　宛沫点了点头，将酒杯搁在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这是圣城在背后引导的。”

　　丁雨眠的目光猛地一凝。舷窗外恰好有一片云层被月光照亮，惨白的光线短暂地涌进舱内，又很快暗下去。

　　“是哪个天使？”丁雨眠记得宛沫之前详细介绍过圣城的阶级体系。她对这些并不陌生，但还是很好奇究竟哪个天使下场了。

　　“杀戮天使，沙丽叶。”

　　丁雨眠皱了皱眉，脑子里快速翻出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犹豫了一下，她又问道：“你不是说他藏在双守阁盯着邪圣王吗？”

　　宛沫摆了摆手，动作很随意：“可能是觉得干等太慢了，想找别的事情做突破口吧。再加上宛墨最近的战绩太吓人，被盯上也不意外。”

　　丁雨眠沉默了，忽然冒出一句：“他是怎么敢直面主宰帝王的啊，难不成天使魂胎还会选傻子不成？”

　　宛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背掩了一下嘴角。笑完之后，她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

　　“圣位面留下过一个名叫‘天堂山’的秘法，可以压制星子魔法体系，应该是这个给了他自信吧。不过天使魂胎确实会选一些比较拟人的生物，不然不好忽悠瘸了。”

　　她的话音一转，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毕竟如果圣位面对魔法位面没有想法，就不会弄出一个魔法天父来框定世间的星子体系了。”

　　“那么多人使用星子体系，每一颗星子的运转轨迹都经过圣位面的手笔，其中的好处不言自明。”

　　丁雨眠闻言有些担忧：“那这么说，圣位面岂不是比黑暗位面强大不少。”

　　宛沫若有所思：“不清楚，但从圣位面和黑暗位面都没有大举侵入魔法位面来看，双方的差距应该不会很大，或者有什么事情阻碍了圣位面的行动。”

　　她顿了顿，又说道：“也可能是圣位面觉得这样潜移默化的影响对他们更有利。”

　　丁雨眠一愣，旋即恍然，是啊，全世界九成九的人都在用星子体系，星子体系又是深深扎入人的灵魂。而灵魂又是两个位面一直争夺的东西...

　　想到这里，丁雨眠不禁脊背发凉，声音有些急切：“那我们要不要废除星子体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的心脏都重重跳了一下。废除星子体系意味着自毁修为，苦心修行的成果全部要一笔勾销。

　　但她问出口的时候没有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干脆。

　　宛沫摇了摇头：“没必要。世人已经习惯了星子体系，它能在这个位面扎根，就说明是在位面之灵那里过了明路的。”

　　“位面之灵比我们更加担心人类灵魂的去向，肯定会严防死守。不过肯定会力有不逮，还是会被圣位面得逞一部分。”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未来再打崩圣位面就是了。这本来就在计划之中。”

　　丁雨眠盯着宛沫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端起那杯晨曦，抿了一口，橙花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将刚才那阵寒意冲淡了一些。

　　她看向宛沫被流光织影遮住的双眼。那层绸带上，似乎有薄薄的光晕始终在缓慢流动，让人移不开眼。

　　丁雨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宛沫的依赖越来越重了。无论大事小事，她都会下意识找宛沫商议。

　　这个习惯形成得太自然，自然到她忘了去追问原因，这样的结果也不知是好是坏。

　　客机微微颠簸了一下，舷窗外出现了陆地的轮廓。孟买的灯火在地平线上铺开，像一片被揉碎的金箔洒在黑色的绒布上。

　　丁雨眠瞬间回神，将酒杯放到桌子上：“我们快到了，回客舱吧。”

　　宛沫点点头，伸出手，丁雨眠会意地将她拉起，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