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进行到半个月的时候，驻地来了两个新面孔。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驻地门口，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便装，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气质。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下来一个戴着面具的高挑女子。

　　面具是银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和一截白皙的下巴。那双眼睛很特别，好似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莫名地后背发凉。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袍，身段玲珑，气质出尘，站在那里如同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梅。

　　她戴面具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她平日里在别人面前也是如此。虽然现在不怕圣城找上门，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斩空，秦羽儿。”宛沫站在会客室门口，朝他们的方向偏了偏头，嘴角噙着笑，“等你们好久了。”

　　斩空大步走过来，步伐带风，目光在宛沫脸上停了一瞬——准确地说，是停在那条银灰色的绸缎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找我什么事？”他问，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这段时间跟着镇岳司前线战士一起行动，让他找回了当初从军的感觉。

　　“管人。”宛沫笑了笑，朝训练场的方向努了努嘴，“有个刺头，得你来收拾。”

　　斩空顺着她的方向看去。训练场上，祖吉明正蹲在角落里偷懒，时不时朝这边张望一眼，看到斩空的目光，立刻缩了缩脖子。

　　斩空的脸色黑如锅底。

　　“这小子。”他咬牙切齿地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转身大步朝训练场走去，步伐带风，每一步都踩在祖吉明的心口上。

　　祖吉明看到自家堂哥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腿都软了，下意识想跑，但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他张着嘴，想喊点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站起来！”斩空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祖吉明脑袋上，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祖吉明哆嗦着站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两个字：“堂哥……”

　　“在这里叫我教官。”斩空打断他，目光似刀，像是想把人活剐了，“从今天起，你的训练由我亲自负责。敢偷懒，我就把你废了丢回祖家当二世祖。听明白了吗？”

　　祖吉明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他嘴唇抖了抖，声音在发抖：“听、听明白了。”

　　“大声点！”

　　“听明白了！”

　　斩空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了，步伐干脆利落。

　　祖吉明站在原地，腿还在抖，但腰杆确实比刚才直了一些。

　　其他人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默默庆幸自己不是祖吉明。

　　秦羽儿没有跟斩空一起去训练场。她站在会客室门口，目光落在远处的训练场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个正在角落里安静冥想的身影上。

　　“可以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指导了。”她心里想着，目光越发柔和。

　　顺便一提，秦羽儿在半年前突破了超阶，并且以一个毫不讲理的速度达到了冰系超阶二级。得到消息的宛沫忍不住咋舌，感慨罹难者真是老天追着喂饭。

　　秦羽儿也帮忙指导了部分国府学员的冰系，但更多的时间，是在单独指导穆宁雪。

　　最后在特训即将结束的时候，穆宁雪突破到了冰风高阶二级。

　　突破后的穆宁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更加充沛的魔能。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秦羽儿。

　　秦羽儿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在笑，那笑容温和而欣慰。

　　穆宁雪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弯腰九十度，姿态虔诚。

　　秦羽儿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美，像一幅剪影画。

　　两个月时间过去，第二阶段的实战模拟也如火如荼地展开。

　　模拟战场的环境被调整到接近真实的妖魔战场，有幻象、有陷阱、有突如其来的“敌袭”。

　　学员们被分成两组，在模拟战场上反复对抗、磨合、复盘、再对抗。

　　鉴于宛沫和丁雨眠两人把其他人联手锤了的战绩，她俩直接被剔除在第二阶段的特训之外了。

　　这也是众人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她们两人的强大实力，但殊不知，这也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宛沫自不必多说，丁雨眠可连芷月都没喊出来，小家伙现在是进阶期的统领，实力更是能按着亚君主在地上摩擦。

　　其实芷月并不在契约空间中，而是在丁雨眠的随身空间，那片被精灵改造的区域中，专门给她搭建了一个行宫，一天天的惬意得很，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但也幸亏了这个行宫，丁雨眠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到宛沫身上，这波是双赢。

　　-----------------

　　转眼已经到了一二阶段结束的日子。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所有人脱胎换骨。

　　训练结束的那天，周岩站在训练场中央，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把尺子在丈量什么。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还行”。

　　这两个字，从周岩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能暴打三个月前的自己。

　　这种感觉不是错觉，是实打实的进步。每个人的魔能储备都提升了一大截，魔法释放速度快了将近一倍，反应速度和战斗意识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艾江图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更加凝实的魔能，沉默了很久。

　　他是卫方出身，自认为已经够能吃苦了，但这三个月的训练还是让他开了眼界。镇岳司的训练方式，比他想象中更加残酷，也更加有效。

　　南珏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如果上一届也让镇岳司帮忙……”

　　她没有说完，但艾江图听懂了。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气氛有些沉重。

　　身为军人，国家高于一切，他们自然也对上一届的惨败耿耿于怀。

　　封离站在远处，看着这群脱胎换骨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上一届国府赛之前，镇岳司也有这样的规模和势力，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他不知道答案，但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另一名导师感慨道：“如果上一届也让镇岳司帮忙就好了。”

　　众人忽地陷入沉默。

　　上一届国府赛还在准备阶段的时候，镇岳司还没这么大的名气呢。世家大族不会允许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势力插手学府之争。

　　那些年，世家的手伸得太长了。长到其他势力都看不下去了，在镇岳司公开针对世家时，他们也在背后没少出力。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封离开口，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暗光闪过，“准备下一阶段的训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