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语气诚恳，措辞恭敬，姿态放得很低。但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恐惧。

　　老妪也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阁下，我们婆罗多一向尊重强者。镇岳司的威名，我们早有耳闻。”

　　“昨天的事确实是我们的失职。我们已经将国馆导师革职查办，并愿意向镇岳司提供赔偿。”

　　她顿了顿，目光在宛墨脸上停了一瞬。“希望阁下能给婆罗多一个机会。我们愿意与镇岳司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资源共享，互利互惠。”

　　宛墨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的表情被兜帽遮住了大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中微微闪烁。

　　老者见他没有回应，又补充道：“阁下，我们背后也有支持者。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不如各退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们愿意付出代价，只希望阁下能高抬贵手。”

　　他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很明确——我们不是没有靠山，你最好掂量掂量。

　　宛墨终于开口了。

　　“背后有靠山？”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谁？圣城？”

　　老者和老妪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只是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微微抽动，但逃不过宛墨的眼睛。

　　宛墨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

　　“圣城的天使，也要畏手畏脚吗？”他的目光从老者和老妪身上移开，落在城市上空某个空无一人的位置，“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把你揪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但没有任何变化。

　　见对方不见棺材不落泪，宛墨冷笑一声：“镇岳司愿意遵守规则，但不代表能任由你们拿捏，给我出来吧你！”

　　芍玉会意，九条尾巴狠狠一震，铺天盖地的主宰帝王威压压向那个地方，将周遭的空气全部扭曲，外人再也无法看清里面的任何事情。

　　暗中的人见无法再躲藏，只好现出身形。

　　那个位置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荡起一圈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一股神圣、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审判意味的气息从中弥漫。但那股气息在芍玉的威压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就像烈日下的一盏烛火，连光都看不见。

　　空间扭曲越来越明显。终于，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他背后有一对冗长的翅膀，翅膀的羽毛是纯白色的，每一根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他穿着一身金色的盔甲，盔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脚上踩着圣裁长靴，靴跟敲击虚空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面容英俊，五官深邃，眉宇间带着神圣的威严。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神性气息，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从神话中走出来的神明。

　　但此刻，这尊“神明”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宛墨和芍玉之间来回游移。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圣牙法杖上，指节微微泛白。

　　宛墨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如果没猜错，你就是七大天使之一的沙丽叶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早就听闻圣城天使回归之前都要做一番大事。怎么，你不去盯着双守阁那个垃圾池，反而来算计我？”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沙丽叶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股杀意，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真正的、想要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滔天凶威。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

　　之前他在霓虹双守阁察觉到了黑暗位面的气息，便一直在那里蹲守，布局了很多年。

　　他以为那是一步好棋，只要能抓住黑暗位面的尾巴，他就能带着功勋回归天堂山。

　　但一直没有进展，他也有些急了。

　　后来他听闻镇岳司总队长的雄起，心知人类不可能达到这个层次，他笃定对方用了不为人知的手段，便开始打对方的主意。

　　他自信能凭借天堂山压制对方。对方强大也只是契约兽强而已，拿捏了本人，还怕契约兽不乖乖就范？

　　但他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他毕竟不是十六翼天使，无法快速施展天堂山。

　　对他来说，天堂山需要时间去准备，一直蓄力又不现实，所以他原本的计划是等目标来了再拖延一些时间。

　　但对方根本没给他准备的机会，他直接被逼了出来。

　　现在，那只主宰帝王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感觉自己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死。

　　沙丽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松开圣牙法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抬起下巴，尽可能保持大天使的威严。

　　“阁下误会了。”他的声音沉稳，端着一种神圣的架子。

　　“婆罗多的高层告知我这里有黑暗位面的踪迹，我便前来查看。我并不知道阁下也会来这里，更无意与阁下为敌。”

　　他说得很诚恳，姿态也放得很低。但他的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宛墨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还以为圣城大天使都是刚正不阿的样子呢。”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沙丽叶的耳朵里。

　　“没想到这么能屈能伸。不愧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狐狸，脸皮就是厚。”

　　沙丽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是圣城七大天使之一，世界的守护者，天父在人间的代言人。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侮辱他。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那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他很想用圣牙法杖审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想让他知道得罪大天使的代价。

　　但他仅存的理智阻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