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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始乱终弃的男人是我?

  “我跳了江,可我没死,成了水鬼!”

  供桌上的铜镜开始震动,从中传来阿依尖利的声音,那张脸一改少女的羞涩,双眼通红,嘴角裂开,朝着关佑愤怒嘶吼。

  终究变成了怨妇模样。

  有了张四斤的提示,关佑知道阿依是第三个被长生道动了手脚的邪祟,她体内也长着一颗“珍珠”。

  关佑没有因为她的暴怒而动容。

  找出尸核,送她转世投胎,才是终结勾魂庙悲剧的最好方式。

  他平静问道:“谁把你变成的水鬼?”

  “你想知道?难怪你能听到我说话,原来你也不是人。”

  “我想帮你解脱。”

  “帮我?咯咯咯!”

  阿依疯狂笑道,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想帮我,你就走进镜子里来呀,只要你进来,我就把一切告诉你。”

  关佑早看出了这面铜镜是一个封印,将阿依封在里面,不过并没有封印她的能力,否则镜面上不会显示沅江的投影。

  进庙,本就为了拆庙。

  关佑点点头,问道:“怎么进去?”

  “你真要进来?”

  “我说了,我是来帮你解脱的。”

  镜中的阿依停止了大笑,眼中闪过一抹残忍之色。

  接着,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这只手纤细而修长,指端尖尖,如果不是尸体独有的青色,算得上是一双极品玉手。

  关佑伸出自己的左手,握住了阿依的这只手,掌心对掌心,五指对五指。

  “好疼啊!”

  就在双掌相触的刹那间,阿依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是关佑掌心的鸟形印记燃起来了。

  金色光芒透过阿依的掌心直射铜镜,铜镜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开始剧烈震动。

  镜面上的水雾跟着疯狂旋转起来,以两只手掌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深,将关佑“嗖”地拉了进去。

  无尽的黑暗。

  无尽的跌落。

  不知过了多久,关佑才从失重的感觉中恢复过来,那股黑暗也消失了,四周春花春树春水,景色比现实世界还要美丽。

  他低头一看,自己光着脚,一双莹白如玉的赤足踩在几根毛竹编成的筏子上,随着江水悠然而下。

  不知何处传来山歌声,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戴银饰的苗家女孩正在江边捣衣。

  她穿着蓝底白花的对襟衫,袖口绣着苗寨特有的花纹,随着她捣衣的动作,纤细的腰肢与高耸的胸脯交错显露出来。

  关佑心念一动,脚上的竹筏向着她划去。

  都说秋夜捣衣思归人,春日江边歌捣衣才是一副美人图。

  哗啦的水声惊动了唱歌的少女,她抬起头,望着关佑。

  两人眼里都有惊艳之色闪过。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阿依此前所讲的,只不过那个教排工唱歌的外乡人变成了关佑。

  关佑很清楚,这是阿依的邪术。

  他拼命暗示自己醒过来,然而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固执说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这本来就是我的故事。”

  直到洞房之夜。

  关佑撩开了阿依头上的红绸子,露出那张清纯、美丽、温柔、稚嫩的脸,她眼中的柔波,是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抗拒不了的魅惑。

  关佑同样不能。

  山盟在,锦衣脱,桃花落,苗女阁……

  次日,关佑心满意足地爬起床,阁楼外听墙角的汉子婆娘们一哄而散。

  远远的传来羡慕与抱怨声:

  “到底是外头来的男人,就是能折腾,一晚上都没歇过!!”

  “你要是长得跟阿依一样好看,老子不分日夜地锄你这块田!”

  “老娘年轻时候比她差?那时候也没见你从头锄到尾!”

  关佑听得脸烫不已。

  回头一看,阿依正倚坐在床头,一脸娇羞地望着自己,比起昨日的少女模样,早起无力的她更加动人。

  无论内心如何提醒自己,关佑的脚步还是向着她走了过去。

  “最后一次……”

  “真的最后一次……”

  三日后的回门礼,关佑与阿依向寨子里的父老乡亲敬酒,没有人因为他是外乡人而排斥他。

  望着载歌载舞的乡亲,关佑忽然说道:“我教你们一首放排歌,以后过江放排的时候唱一遍,江里的邪祟就不敢近你们的身。”

  ……

  掌心猛然一热,金光大放。

  关佑睁开眼睛,面前哪里还有吃肉喝酒的苗人,只有浓稠得无法呼吸的黄雾。

  雾气慢慢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是阿依。

  并非十八岁的阿依,她的脸粗糙了许多,眉心有了深深的皱纹,就连头上也生出了几根白发。

  这是十年之后的阿依,也就是跳水自杀时的阿依。

  她的脚踩在青石地面上,脚踝上还缠着一缕沅江的水草,身上的衣服被水泡成了破烂的布条。

  二十八岁的少妇,竟苍老至此。

  她以后永远也不会老了。

  关佑指尖还残存着阿依的柔软,嘴里还有她甜蜜的芬芳,那些夜里的浅吟低叫还在耳边回荡。

  伸出去想要拥抱阿依的手,一点一点缩了回来。

  他的血也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这一刻,他完全分不清楚娶了阿依的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自己?

  究竟是阿依的邪术,还是自己遗忘的过去?

  “一百年。”

  阿依打断了关佑的回忆,“我在镜子里看了一百年,看江水流过去,看船开过去,看排工唱着他教的歌儿。”

  “你死了一百年?”

  关佑哑声问道,宛若昨夜的春梦竟是百年前的事。

  阿依抬头看着庙门外的江水,渐渐的,她的声音不再平静,如同被压缩到极致之后终于沸腾的岩浆,咆哮着冲出地底。

  “一百年前,长生道的人找到了我,他们用这面铜镜对着沅江照了七天七夜,把我从水底吸上来,封在镜子里。”

  “又是长生道。”

  “一百年,我看得见江,碰不到水!听得见排工唱歌,张不开嘴!”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愤怒:“所有从庙门前过的放排人,都唱着那首他教的歌,他们唱得都对,可没有人问,那首歌是谁教的!”

  “更没有人问,阿依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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