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所有人都到齐了。

　　这是机械神教灰石镇分舵成立以来第一次全员会议。六个人——林默、艾萨克、卡尔、汉斯、玛莎、格雷塔——围坐在桌边，塞德里克站在门口警戒。

　　林默把审判庭调查员的事说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描述了事实。

　　“情况就是这样。一个审判庭的调查员到了灰石镇，专门冲着北边来的。我们有最多五天时间，也许更少。”

　　“我们撤吧。”格雷塔第一个开口，“灰石镇不是唯一的选择。往南走，河湾镇更大、更繁华，人也更多。没必要在这里和审判庭硬碰硬。”

　　“不能撤。”卡尔说，“铁匠铺在这儿，家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爸……”汉斯想说什么，被卡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卡尔说得对，”艾萨克难得地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撤解决不了问题。审判庭不会因为我们撤了就放过我们。他们会追，会查，会把我们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到最后，我们还是得面对他们。”

　　“那你有什么办法？”格雷塔看着艾萨克，“你有魔法，但你能打得过审判庭的人？”

　　艾萨克沉默了。

　　他确实打不过。他的机械魔法还在初级阶段，连一个像样的攻击法术都不会。林默的机械骷髅虽然厉害，但九只骷髅能不能打赢一个审判庭调查员，他心里没底。

　　“我有一个办法。”林默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硬拼，不是逃跑，而是——藏。”林默说，“不是藏人，是藏痕迹。我们要让调查员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废墟里有亡灵法术。”

　　“怎么藏？”艾萨克问。

　　“两个方向。第一，物理隐藏。把所有和机械亡灵有关的东西转移到别的地方。魔力结晶、转化器、零件、图纸，全部转移。”

　　“转移到哪儿？”

　　“铁匠铺。”林默看向卡尔，“卡尔师傅，你铁匠铺后面有一个地窖，对不对？”

　　卡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白天在镇上转了三天，每条巷子、每间屋子都看过。你的铁匠铺后面有一个地窖，入口在柴堆下面。那个地窖有多大？”

　　卡尔沉默了几秒，说：“不大，但够放这些东西。”

　　“那就先放你那儿。白天没人会去铁匠铺后面翻柴堆。”

　　卡尔点了点头。

　　“第二，”林默继续说，“能量隐藏。艾萨克，你之前说过，废墟里有魔力泉水的残留能量，对吧？”

　　“对。我在研究的时候，魔力泉水的能量会散发到空气中，短时间内消散不了。普通人感觉不到，但法师和审判庭的人能。”

　　“有没有办法掩盖这种能量？”

　　艾萨克想了想，说：“有。如果用另一种能量去覆盖它，就像……就像用香味去掩盖臭味。但需要一种和魔力泉水性质相反的能量。”

　　“相反的能量？什么意思？”

　　“魔力泉水是‘阳性’能量，温暖、活跃、向外发散。要掩盖它，需要‘阴性’能量，冰冷、沉寂、向内收敛。两种能量混在一起，会互相中和，变得难以分辨。”

　　林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你说的阴性能量，是不是和亡灵法术有关？”

　　艾萨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亡灵法术的核心，就是阴性能量。这也是为什么光明神殿把亡灵法师视为异端——因为阴性能量和光明神殿的阳性能量天生对立。”

　　“那你能不能制造阴性能量？”

　　“能。但需要材料——尸骨、坟土、或者……活人的生命力。”

　　“不行。”林默立刻否定了，“我们不碰尸体，不碰活人。有没有其他办法？”

　　艾萨克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有。用魔力结晶的反向转化。”

　　“反向转化？”

　　“转化器是把魔力泉水变成魔力结晶，这个过程是压缩和提纯。反过来，如果把魔力结晶‘解压’，就能释放出原始的能量。如果我在解压的过程中加入一些特定的魔法回路，就可以把原始能量的性质从阳性变成阴性。”

　　林默听懂了。就像编程里的类型转换——把整数类型转换成字符串类型，本质是一样的数据，但表现形式完全不同。

　　“需要多久？”

　　“三天。但需要你帮我。”

　　“可以。”林默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有任务。格雷塔，你负责监视调查员的动向。你的杂货店在镇中心，人来人往，消息最灵通。任何关于调查员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格雷塔点了点头。

　　“塞德里克，你负责外围警戒。调查员可能会在晚上来废墟查看，你需要提前发现他，给我们撤离的时间。”

　　“明白。”

　　“玛莎，你负责物资。接下来几天，所有人可能都要加班，食物和水不能断。”

　　“放心。”玛莎说。

　　“卡尔、汉斯，你们负责转移设备。今晚就开始，把所有东西搬到铁匠铺地窖里。”

　　“好。”

　　任务分配完毕，没有人提出异议。

　　林默看着这六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六天前，他们还是陌生人。有的被人当作疯子，有的被人当作苦命人，有的被人当作酒鬼，有的被人当作精明的寡妇。但现在，他们坐在一起，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这不是因为林默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对现状的不满，对改变的渴望。

　　林默只是点燃了那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