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所有人都没有离开废墟。

　　转移工作比想象中更费时。魔力结晶转化器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它的内部结构极其精密，拆卸时需要万分小心，一个齿轮装错就前功尽弃。

　　艾萨克负责拆卸，卡尔和汉斯负责搬运，林默负责记录和检查。四个人一直忙到深夜，才把所有设备拆解、打包、运到了铁匠铺的地窖里。

　　铁匠铺的地窖不大，大约两米见方，堆满了木柴和一些破旧的工具。卡尔把柴堆挪开，露出地窖的入口——一块木板，上面盖着一层土。

　　“这个地方只有我知道。”卡尔说，“连汉斯都不知道。”

　　“爸？”汉斯一脸惊讶。

　　“不是不信任你，是怕你嘴不严。年轻人喝了酒容易说胡话。”

　　汉斯撇了撇嘴，但没反驳。

　　四个人把打包好的零件一件件搬进地窖，整整齐齐地码好。最后，卡尔把木板盖上，重新堆好柴堆。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这里有一个地窖。

　　“好了。”卡尔拍了拍手上的灰，“东西都藏好了。”

　　林默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对卡尔说：“卡尔师傅，这几天你正常开门做生意。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最近在研究新的锻造工艺，所以晚上关门早。”

　　“明白。”

　　四个人回到废墟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四周一片漆黑。塞德里克站在废墟门口，手里握着短剑，像一尊雕塑。

　　“有情况吗？”林默问。

　　“没有。”塞德里克说，“但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塞德里克指了指四周，“平时晚上有虫叫，有鸟叫，有狐狸叫。但今天什么都没有。所有动物都跑了。”

　　林默的心一沉。

　　动物对魔法能量比人类敏感得多。如果周围的小动物都跑了，说明附近有让它们害怕的东西。

　　“可能是那个调查员来过。”林默说。

　　“来过又走了？”塞德里克摇头，“不对。动物跑了就不会这么快回来。它们还没回来，说明让它们害怕的东西还在附近。”

　　话音未落，林默的机械之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叮！检测到高浓度阳性能量！来源：西北方向，距离约三十米。强度：正在增强。”

　　“他在那边。”林默指向西北方向的一片灌木丛。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林默能感觉到——一种温暖、压迫、让人喘不过气的力量，正从那个方向缓缓逼近。

　　“进废墟。”林默压低声音，“快。”

　　所有人退进了废墟。塞德里克最后一个进去，关上了门。

　　“叮！阳性能量持续增强。当前距离：二十米。强度：高。”

　　林默的手心在冒汗。

　　他不是害怕——至少不完全是。他害怕的是，如果调查员现在就冲进来，他有没有能力保护这些人。

　　九只机械骷髅在系统的储物空间里待命，随时可以召唤出来。但召唤出来之后呢？在灰石镇附近和审判庭的人开战，等于公开承认自己是亡灵法师。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个调查员，而是整个审判庭。

　　不能打。

　　“叮！阳性能量停止增强。当前距离：十五米。”

　　十五米。这个距离，调查员已经能看到废墟了。

　　林默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灌木丛上。灌木丛后面，站着一个人——灰色的长袍，半身板甲，腰间的长剑。

　　调查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他在等什么？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调查员没有直接冲进来，说明他没有足够的证据。但他站在十五米外不动，说明他不想走。他在耗，在等，在观察。他在等废墟里的人犯错——比如逃跑，比如攻击，比如露出马脚。

　　“所有人，保持安静，不要动。”林默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调查员一动不动。

　　林默也不动。

　　他的腿开始发麻，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眨而开始流泪。但他不敢动，不敢眨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在将近二十分钟后，调查员动了。

　　他转过身，慢慢走开了。步伐从容，不急不缓，像一个散步的人。

　　“叮！阳性能量减弱。当前距离：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已脱离检测范围。”

　　林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走了？”塞德里克问。

　　“走了。”林默擦了擦脸上的汗，“至少暂时走了。”

　　“他为什么不动手？”汉斯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没有证据。”林默说，“审判庭的人虽然不讲道理，但他们讲程序。没有证据就动手，上面会追责。所以他需要证据——要么是我们主动暴露，要么是他自己找到。”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藏。”林默说，“藏到他找不到证据，藏到他放弃，藏到我们足够强大。”

　　“那要藏多久？”格雷塔问。

　　林默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要藏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藏，不是目的。藏，是为了争取时间。而时间，是机械神教最需要的资源。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把转化器做出来，把充能塔建起来，把机械骷髅从九只变成九十只、九百只。到那时候，别说一个调查员，就是整个审判庭来了，他也不怕。

　　但现在，他还需要时间。

　　“大家回去休息吧，”林默说，“明天继续干活。记住，白天一切照常，晚上在铁匠铺地窖碰头。废墟暂时不要来了，太危险。”

　　六个人陆续离开了。

　　林默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废墟里，看着从屋顶漏洞照进来的月光，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在地球上做程序员时，贴在工位上的座右铭：

　　“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

　　少说废话，给我看代码。

　　在这个异世界，他的“代码”不是编程语言，而是他的机械亡灵、他的转化器、他的充能塔、他的整个神教。

　　废话少说，干就完了。；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废墟，转身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