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塔·瓦伦丁是个精明的女人。

　　这一点，林默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一个寡妇能在边境小镇上独自经营一家杂货店十年不倒，靠的不是运气，而是脑子。

　　所以当格雷塔在第六天的傍晚出现在废墟门口时，林默并不意外。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晚。”林默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穿着深蓝色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

　　“我需要时间做决定。”格雷塔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时机，而是信息。信息不全，再好的时机也是陷阱。”

　　“那你现在信息全了吗？”

　　“不全。”格雷塔直截了当地说，“但够了。至少够我判断你不是骗子。”

　　林默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

　　格雷塔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目光在废墟内部扫了一圈——桌上的机械零件、墙角的魔力晶体、地上的干草铺盖、还有挂在墙上的机械神教标志。她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但林默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些东西...”她指了指桌上的魔力结晶转化器，“你做的？”

　　“我和艾萨克一起做的。”林默说。

　　“艾萨克？那个被魔法学院开除的疯子？”

　　“他不是疯子。”林默的声音平静但坚定。

　　格雷塔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她在兽皮上坐下来，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一个贵族夫人。但林默知道，这个女人和“端庄”二字没有任何关系——她的杂货店里，至少有一半货物是从走私渠道来的。

　　“开门见山吧，”格雷塔说，“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

　　格雷塔的眉毛挑了一下。

　　“别误会，”林默连忙补充，“我是说，我想要你加入机械神教。”

　　“为什么？”

　　“因为你聪明，因为你有人脉，因为你有资源，因为你是一个能在灰石镇活下来的女人。”林默在她对面坐下来，“我的神教需要各种各样的人。艾萨克负责技术，卡尔负责制造，玛莎负责后勤，塞德里克负责安全。但我还缺一个——一个懂商业、懂经营、懂怎么用钱生钱的人。”

　　“所以你想到我了。”

　　“你是灰石镇最好的商人。”林默说，“虽然你开的只是一家杂货店。”

　　格雷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自嘲的笑。

　　“最好的商人？”她摇了摇头，“我连镇上的市场都搞不定，算哪门子最好的商人？”

　　“那是环境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林默说，“灰石镇太小了，一千多人口，消费能力有限。你就是再有本事，也变不出更多的顾客。”

　　“所以你觉得，跟着你就能变出来？”

　　“能。”林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格雷塔接过去，低头看了看。

　　那是一份商业计划书——林默花了两个晚上写的，用了他在地球上做产品经理时学到的所有知识。

　　计划书的内容很简单：机械神教将在灰石镇建立第一个生产基地，生产三类产品——工具类（改良农具、木工工具、锻造工具）、武器类（机械弩、改良刀剑）、能源类（魔力结晶、充能装置）。

　　工具卖给农民和工匠，武器卖给冒险者和镇卫队，能源卖给法师和魔法物品使用者。

　　灰石镇只是一个起点。等生产规模扩大后，产品可以通过商队销往周边城镇，甚至暴风城。

　　格雷塔看完了计划书，抬起头，眼神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这些东西，”她指着计划书上的产品列表，“你都能做出来？”

　　“大部分已经可以做了。”林默说，“卡尔师傅正在试制第一批改良农具，艾萨克在设计魔力结晶的包装和定价。我们唯一缺的，就是一个能把东西卖出去的人。”

　　“为什么是我？”格雷塔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但语气不一样了。这一次，她不是在试探，而是在确认。

　　“因为你信钱。”林默说，“你不信光明神，不信命运，不信任何人。但你信钱。钱不会背叛你，钱不会骗你，钱是最实在的东西。我需要一个信钱的人，因为机械神教要做的事，归根结底就是一件事——创造价值。而衡量价值最直接的标准，就是钱。”

　　格雷塔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很奇怪，”她终于开口了，“你说的话，我有一半听不懂。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那你要不要加入？”

　　格雷塔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在废墟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桌上的转化器，看了看墙上的标志，最后停在艾萨克正在工作的角落。

　　艾萨克正埋头在一堆齿轮中，头都没抬。

　　“他每天都这样？”格雷塔问。

　　“基本上。”林默说，“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玛莎每天给他送饭，不然他能饿死。”

　　格雷塔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我加入。”她说。

　　“叮！格雷塔·瓦伦丁已加入机械神教！当前信徒数量：5/10。”

　　林默松了一口气。

　　五个信徒了。加上艾萨克，一共六个。距离目标还差四个。

　　“欢迎加入，”林默微笑着伸出手，“机械神教灰石镇分舵的商业主管。”

　　格雷塔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

　　“商业主管？听起来比杂货店主好听。”

　　“以后还会更好听。”林默说，“等我们做到暴风城，你就是机械神教暴风王国大区的商业总长。”

　　格雷塔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你可真会画饼。”

　　“不是画饼，”林默认真地说，“是路线图。画饼是虚的，路线图是实的。每一步怎么走，每一步需要什么资源，每一步会有什么结果，我都算过了。”

　　“算过了？”

　　“对。”林默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件事不会骗人——数学和逻辑。其他都是概率。”

　　格雷塔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信任，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好，那我问你，”她说，“第一步怎么走？”

　　“第一步，”林默说，“帮我把这个东西卖掉。”

　　他从怀里掏出三块魔力结晶，放在桌上。

　　格雷塔拿起一块，对着油灯的光看了看。蓝色的晶体在光线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像一块上等的宝石。

　　“这是什么？”

　　“魔力结晶。”林默说，“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结晶，可以给魔法物品充能，也可以直接当魔力源使用。它的能量密度是魔力泉水的五十倍，而且便于携带、储存和运输。”

　　格雷塔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杂货店主，她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魔力泉水在这个世界并不罕见，但运输困难、储存麻烦，所以价格一直上不去。但如果能把它变成这种固体结晶……

　　“这东西的成本是多少？”她立刻进入了商人模式。

　　“目前成本还不稳定，”林默说，“但初步估算，一颗这样的结晶，材料成本大约五个铜币。如果加上人工和设备折旧，大概八个铜币。”

　　“能卖多少？”

　　“你觉得呢？”

　　格雷塔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三十个铜币。”

　　“三百个。”林默说。

　　格雷塔的手僵住了。

　　“三百个铜币？你疯了？”

　　“我没疯。”林默说，“魔力结晶的目标客户不是普通人，是法师、是冒险者、是有钱人。对于这些人来说，方便比便宜更重要。一颗能随身携带的魔力源，三百个铜币一点都不贵。”

　　格雷塔沉默了。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灰石镇没有法师，但往南走两天路程的河湾镇有一个小型的法师公会分会，那里至少有十几个法师。再往南，暴风城的法师塔里有上百个法师。每个法师每个月至少需要一颗魔力结晶来维持日常研究。

　　如果再加上冒险者、炼金术士、魔法物品使用者……

　　“这个市场有多大？”她问。

　　“很大。”林默说，“大到我们生产不过来。”

　　格雷塔深吸了一口气。

　　“三百个铜币一颗，”她说，“那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标——卖出去一百颗。”

　　“不急，”林默说，“先做十颗试试水。看看市场反应，看看有没有竞争，看看有没有法律风险。”

　　“法律风险？”

　　“魔力结晶是新产品，暴风王国没有相关的法律。但光明神殿可能会把它归类为‘魔法物品’，然后征收重税。”林默说，“所以我们得低调，先从小规模的私下交易开始，摸清情况再扩大。”

　　格雷塔点了点头，看林默的眼神又变了几分。

　　这个人不仅会画路线图，还会踩刹车。

　　“好，”她说，“给我十颗魔力结晶，一周之内，我给你三十个银币。”

　　三十个银币，就是三百个铜币一颗，十颗三千个铜币，三十个银币。灰石镇一个普通工匠一个月的收入也就两三个银币。

　　“成交。”林默说。

　　“但我有一个条件，”格雷塔补充道，“我要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林默说，“你是商人，不是工匠。你只需要知道怎么卖。”

　　“如果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出来的，我就不知道怎么解释它的价值。不知道怎么解释它的价值，我就卖不出好价钱。”

　　林默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那这样，”他说，“我不告诉你具体的技术细节，但我会告诉你它的原理和优势。这样你卖的时候有话说，但核心技术不会泄露。”

　　“成交。”格雷塔伸出手。

　　林默又握了握。

　　这一天，机械神教有了第一个商业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