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青砖硌着掌心，叶玄扶着城墙的指尖泛白，左肩的刀伤还在渗血，黏住了染尘的甲胄。
北境三月，烈风裹着血腥味吹透衣袍，龙影卫的玄甲染满黑红，镇北侯的残部倒在尸山血海中，妖族的嘶吼还在耳畔回响。直到他率奇兵烧了妖族粮道，捏碎丹瓶将疗伤药粉洒向伤兵，摇摇欲坠的防线，才堪堪稳住。
妖族退了，因粮草不济，因苍月国的边境增兵，非畏大夏兵锋。
十万边军折损过半，北境三城成了焦土，镇北侯重伤昏迷，他肩上那道金丹巅峰妖族将领留下的刀伤，深可见骨。若非月影拼死相护，他早已埋骨北疆。
十一月，大军凯旋。
皇都的青石路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却无半分欢呼，只有一片肃穆。叶玄骑马走在最前，甲胄的血痂被风吹得微裂，冷硬的金属贴在肌肤上，凉得刺骨。身后是沉默的龙影卫，再后是抬着伤兵的担架，每一步，都踩着血肉铺就的和平。
太和殿的玉阶层层向上，夏皇亲自下阶，龙袍扫过青石板，解下身上的蟠龙披风，重重披在叶玄肩上。披风上的龙纹硌着肩背的伤，疼得他脊背绷直。
“太子北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夏皇的声音震彻大殿，“晋太子叶玄为监国，总领朝政。赐尚方剑，先斩后奏。犒赏三军，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免北境三年赋税！”
“吾皇圣明！太子千岁！”百官跪拜，山呼声响彻殿宇。
叶玄单膝跪地，掌心按在冰冷的金砖上：“儿臣，谢父皇恩典。”
心底无半分喜悦，只有沉郁。军备废弛，将领庸碌，朝中奸人暗中掣肘，这一战的胜果，不过是用血肉堆出来的侥幸。若非丹师会的丹药，若非月影与青璃的死护，若非镇北侯最后关头醒转反扑，胜负早已难料。
“父皇。”叶玄起身，喉间的血腥味未散，“北境隐患未除，儿臣请命，重整边军，革新军制，固北疆，御外侮！”
夏皇颔首：“准。此事由你全权处置。”
退朝的玉阶漫长，叶玄没回东宫，转身走向丹师会。丹心阁的木门推开，茶香裹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青木真人早已候着，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指尖触到他的肩甲，触到一片冰凉的血痂。
“监国殿下，伤未愈，该静养。”
叶玄落座，指尖捏起青瓷茶盏，温热的瓷面熨着冰凉的指尖：“真人，我要的东西，备好了？”
青木真人从怀中取出泛黄卷宗，纸页磨得发毛：“丹师会历年皇室大比资料，下一次，半年后。”
皇室大比，三年一度。皇室子弟年满十五、未满三十，皆可参赛。这是皇室切磋，更是向天下展后继有人的契机，优胜者掌要职，得厚赏。
叶玄翻卷，指腹抚过四年前的字迹。彼时他还是聚气三重，连参赛资格都无。大皇子叶恒拔得头筹，封镇国将军掌兵权；二皇子叶辰第二，入吏部；四公主叶柔第三，受赏却未入朝。
“这一届规则，可有变动？”叶玄抬眸，茶雾漫过他的眼睫。
“有。”青木真人的声音沉下来，指尖叩着桌面，“三日前宗人府公布，分三场——文试、武试、丹试。”
“丹试？”叶玄的指尖顿在纸页上，茶盏的温热从指腹散开。以往从无丹试，这是头一遭。
“因殿下的丹道造诣，陛下觉丹道是国力根基。”青木真人话锋一转，压着声音凑近，“但老朽觉得，没这么简单。”
“哦？”叶玄抬眼。
“提议加丹试的，是陈王。”青木真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是镇国公堂兄，一向与殿下不和，这丹试，怕是冲你来的。”
叶玄轻笑，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针对我？他竟不知，我炼丹之术，冠绝皇都。”
“正因殿下丹术高，才更可疑。”青木真人的眉峰拧起，“老朽打探到，陈王月前从南疆请了毒手药王，最擅用毒，已秘密入京，居陈王府。”
毒手药王。
叶玄的指尖微僵。前世仙界，他便听过这名号，用毒高手，行事偏邪，为正道所不容，竟在此界有传人。
“他想在丹试中用毒害我？”
“恐怕不止。”青木真人的指尖敲着卷宗，“文试考经史策论，殿下这些年专注修炼，怕是吃亏；武试考修为战力，丹试考炼丹，殿下虽有优势，却非稳赢。”
“我明白。”叶玄合上卷宗，纸页发出轻响，“文试我虽不擅，却未必输。”
“殿下有对策？”
“纸上谈兵，他们或许强。”叶玄的指尖抵着眉心，北境的民生疾苦、兵事艰难还在眼前，“但北境三月，我见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真实，治国安邦，从不是空谈。”
青木真人恍然。
“武试，我已是金丹一层，在皇室子弟中属顶尖。”叶玄沉吟，指尖在桌面轻点，“但陈王设局，必会寻人手对付我。丹试，他用毒，我便解毒，看谁手段更高。”
“毒手药王用毒诡谲，防不胜防。”
“放心，我自有分寸。”叶玄起身，肩甲的血痂裂开，一丝血珠渗出来，“这半年，我闭关修炼。朝中杂事，劳真人费心，要事，让莫雨传讯。”
“殿下要闭关多久？”
“至少三月。”叶玄望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的眸中，凝着寒光，“三月后，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太子之位，我坐得稳，也坐得起。”
离开丹师会，东宫的朱门推开，王公公早已候在殿外，见他归来，连忙上前，指尖捧着一张烫金请柬，纸页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殿下，陈王府送来请柬，邀您三日后赴宴，为您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叶玄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指尖扫过请柬，金粉簌簌落下，“回了，说我伤重静养，不便赴宴。”
“是。”王公公又躬身，“四公主、五皇子、六公主求见，在前厅候了许久。”
“让他们来书房。”
书房的檀香漫着，叶柔、叶峰、叶雨三人立着，神色各异。叶柔的指尖绞着帕子，眉峰含忧；叶峰攥着拳头，跃跃欲试；叶雨的指尖垂在身侧，眸色清冷如霜。
“三哥，皇室大比加了丹试，明显冲你来的，陈王那老家伙没安好心！”叶峰率先开口，声音撞在木柱上，带着愤愤。
叶玄示意他落座，指尖敲着桌面：“你们呢？参不参加？”
“我当然参加！”叶峰拍着胸脯，掌心的茧子蹭着桌面，“就算拿不到名次，也不能给三哥丢脸！我现在聚气八重，半年努努力，冲九重！”
叶柔的声音轻软，指尖抚过桌角的书卷：“我也参加。文试我有几分把握，武试，尽力而为。”
叶雨言简意赅，指尖动了动：“参加。”
叶玄颔首：“好。这半年，一同备战。文试，四姐整理经史策论要点，我们共研；武试，我亲自指导你们修炼；丹试，我来负责。”
“三哥，你真要和毒手药王比炼丹？”叶峰的眉峰拧起，掌心攥紧，“他用毒厉害，万一暗中下毒……”
“他下毒，我便解毒。”叶玄的声音淡，指尖划过桌面的丹方，“况且，丹道浩瀚，岂止毒术一途。”
三人对视，眼中仍有忧色，却见叶玄神色从容，心底稍安。
“对了。”叶柔忽然抬眼，指尖顿在帕子上，“我听说，陈王请了皇室旁支子弟参赛，岭南王之子叶无痕，年十八，金丹二层，剑术高超，岭南称小剑仙。他请他来，怕是对付三哥。”
叶无痕。金丹二层。
叶玄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味，指腹摩挲着下巴。皇室旁支，竟有这等天才。
“有意思。”他的唇角微扬，“看来这次大比，不会无聊了。”
送走三人，叶玄独自立在窗前，指尖抵着窗棂，冰凉的木意透过指尖传来。目光望向陈王府的方向，朱墙金瓦，隐在云雾中。
陈王，毒手药王，叶无痕。
一个个对手，一张张罗网，层层叠叠袭来。
他无所畏惧。
这太子之位，他要坐。
这大夏江山，他要守。
任何拦路者，皆斩！
“月影，青璃。”叶玄轻唤，声音落定的瞬间，银光乍闪，白影倏现。
两只妖兽立在他身侧，月影的低吼震得窗棂轻颤，青璃的轻鸣软绵，眸光温顺地蹭着他的指尖。
“这半年，陪我闭关。”
叶玄笑了，指尖抚过青璃的绒毛，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有它们在，此战，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