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化混沌,能量风暴卷魔潮,呼啸声震耳欲聋,五色光芒绞杀一切,成了魔物的炼狱。
叶玄昏迷濒死,倒在冰冷的石地上,气息微不可闻;凌霜重伤力竭,单膝跪地,鲜血染红衣襟;柳如絮、白芷等人被风暴余波压制在祭坛角落,浑身气血翻涌,自身难保。
丹道炼魔大阵在叶玄禁术催发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威能,化作无差别的毁灭风暴,敌我不分地席卷整个溶洞,连岩壁都被刮得坑坑洼洼。
死亡骑士在风暴中心疯狂挣扎,体表死亡魔气与黑色重甲被混乱能量不断撕扯,重甲变形凹陷,魔气飞速消散。它的气息从元婴中期巅峰,飞速跌落回元婴初期,且还在持续衰弱,头盔下的猩红光芒越来越暗。
它的骷髅战马早已在风暴中崩解,化作骨渣与绿焰消散,此刻全靠残存魔力悬浮,挥舞长枪艰难抵挡四面八方的属性冲击,枪身布满裂痕,模样狼狈至极,全无半分魔域统领的威风。
三头巨魔已是垂死之态,骸骨暴君瘫在地上,只剩微弱的灵魂之火;三首魔犬只剩最后一个头颅尚有气息,却也奄奄一息;熔岩巨魔彻底僵住,体表岩浆凝固成石,成了风暴中的活靶子。其余中阶魔物死伤殆尽,连魔百夫长都被风暴绞碎,尸骨无存。
可大阵本身,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阵眼丹药燃烧尽药性本源,接连黯淡碎裂,化作粉末消散;四口石鼎布满裂痕,地火明灭不定,焰光越来越弱;核心阴阳鱼旋转迟滞,赤蓝光芒黯淡,几乎要停止转动;地底的地脉之力与溶洞的阴煞之气,在能量对冲中消耗殆尽,大阵的根基正在松动。
此战,似注定要惨烈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大阵即将先行崩碎的前一瞬——
倒在地上的叶玄,紧握的染血手掌中,那枚贴身收藏的天机录玉简副本,竟被他的精血与最后执念引动,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光华,淡到几乎看不见。
光华一闪而逝,没入叶玄体内,悄无声息。
异变,陡生!
并非叶玄苏醒,也非外力介入,而是那即将崩溃的大阵核心阴阳鱼,与四口石鼎,竟被那缕混沌光华引动,生出玄妙变化,旋转的节奏渐渐平稳。
原本混乱狂暴的能量风暴,其核心围绕阴阳鱼与石鼎的区域,运转轨迹竟悄然变得有序,不再是无差别的绞杀。外围风暴依旧毁灭,可核心的能量,正顺着某种深奥的道韵,缓缓流转沉降,戾气渐消。
四口布满裂痕的石鼎,裂纹中竟渗出点点晶莹浆液,乳白中夹杂着淡金、冰蓝、翠绿,散发着比百味香气更醇厚内敛的奇异芳香,钻入鼻腔,只觉神魂安宁——那是极致混乱后,天地间自然沉淀的精华。
浆液顺着鼎身流淌落地,未入岩层,反倒沿叶玄最初刻画的灵力纹路,缓缓汇聚向他倒下的位置,所过之处,狂暴能量被稍稍抚平,焦黑的地面竟散发出微弱的生机,长出点点嫩绿的细芽。
一滴,两滴……浆液汇聚到叶玄唇边,缓缓渗入,顺着他的唇齿滑入喉间。
“呃……”
昏迷中的叶玄发出细微呻吟,苍白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几分。体内近乎枯竭的经脉中,一缕精纯柔和的暖流滋生,缓缓流淌,滋润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安抚着神魂的剧痛。
这细微的变化,被强撑着关注叶玄的凌霜精准捕捉。她一直凝着视线在叶玄身上,哪怕自身剧痛难忍,也未曾移开半分。
看到叶玄胸膛起伏愈发明显,那丝极淡的血色爬上他的脸颊,一股激动与希望,瞬间冲垮了她的疲惫与剧痛,让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叶玄……”她喃喃着,唇齿轻颤,挣扎着想要爬去,指尖抠着石地,磨出鲜血也不在意。
可就在这时,死亡骑士竟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它感受到了大阵核心的诡异变化,也知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魔族的凶性与骑士的骄傲,让它绝不甘心被炼化,即便死,也要拖着这些人类,一起下地狱!
“吼!一起死吧!”死亡骑士的咆哮嘶哑破碎,“魔尊在上,献祭我魂——死亡终焉!”
它放弃所有防御,将残存的魔力、精血,乃至部分本源神魂,尽数注入螺旋长枪。长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光芒,枪身浮现狰狞魔尊虚影与哀嚎符文,魔气翻涌,竟压过了周围的能量风暴。
它用尽最后力气,将这柄燃烧了一切的长枪,狠狠掷出!
目标,是大阵核心的阴阳鱼,更是阴阳鱼下,叶玄倒地的位置!
它要以自身为祭,引爆大阵核心,让整个溶洞,连同所有人类,彻底湮灭在魔气与能量的爆炸中!
“不好!”
柳如絮、白芷等人脸色剧变,瞳孔骤缩,想要阻拦,却被死亡骑士最后爆发的威压与能量风暴死死压制,浑身僵硬,根本无法动弹,连开口都成了奢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漆黑长枪射向叶玄。
凌霜的瞳孔缩成针尖,看着那柄携毁灭终焉气息的长枪,撕裂核心能量区域,带着破风之声射向叶玄——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已无可阻挡。
不!绝不能!
心底的呐喊让她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甚至燃烧了尚未稳固的剑道根基,经脉被剑意撕裂,剧痛钻心。她单膝跪地的身影如被线拉,化作一道凄美冰蓝光影,后发先至,瞬间挡在了长枪与叶玄之间。
她没有试图格挡,因为她清楚,以自己此刻的状态,根本做不到。
她只是张开双臂,将昏迷的叶玄死死护在身后,单薄的身躯,成了叶玄身前最后的屏障。体内残存的所有冰魄剑意,以自我毁灭的方式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如蝉翼的冰魄心盾——那是她以剑心、生命,筑成的最后屏障,冰盾透明,却凝着她所有的守护之意。
“凌霜!”柳如絮目眦欲裂,嘶吼出声,声音带着绝望。
轰!
燃烧一切的死亡长枪,狠狠撞在冰魄心盾之上。
没有惊天爆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溶洞内的一切都似静止了。
漆黑与冰蓝,死亡与守护,两种极致力量无声碰撞湮灭,虚空都在震颤。冰魄心盾瞬间布满裂痕,如破碎的琉璃,凌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鲜血从七窍与毛孔渗出,染红了身前的冰盾,可她咬着牙,牙关紧咬,唇齿间溢出血丝,一步不退!
长枪的漆黑魔光飞速黯淡,枪身的魔尊虚影接连崩碎,符文消散,可即便威能大减,残存的死亡之力依旧足以杀死盾后的两人。
就在冰魄心盾即将崩碎,长枪残芒即将透体的刹那——
一只染血却稳定的手,从凌霜身后伸出,轻轻按在她颤抖的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襟,传进她的身体。
一道虚弱沙哑,却带着奇异力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清晰无比:“师姐,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
凌霜浑身剧震,眼眶瞬间发酸,是叶玄!
他竟挣扎着半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似有混沌火焰在燃烧,澄澈而坚定。他的手中,多了一枚龙眼大小的混沌色丹丸,表面丹纹流转,玄妙无比,散发着淡淡的混沌光华。
这丹丸,是石鼎渗出的精华浆液,与天机录的混沌光华、他的真龙精血、大阵本源道韵,在他体内共同孕育的道丹雏形,无品阶,无名号,却藏着混沌造化之机,生灭之力。
叶玄看着那即将突破心盾的长枪残芒,又看了看身前摇摇欲坠的凌霜,眼中无半分犹豫,只有坚定。
他将混沌道丹按在自己鲜血淋漓的胸口,按在心脏位置,指尖贴住丹丸,对着那死亡残芒,对着死亡骑士消散前的最后虚影,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声音不大,却似言出法随,带着混沌道韵,落于虚空,震彻溶洞。
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混沌波纹,以叶玄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溶洞,所过之处,一切皆静。
波纹扫过,狂暴的能量风暴如被大手抚平,迅速平息消散,五色光芒褪去,溶洞恢复了清明;即将崩碎的冰魄心盾,凝滞在最后一刻,裂痕不再蔓延;长枪的最后残芒,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残存的三头巨魔与零星魔物,被波纹扫过的刹那,瞬间僵直,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身躯轰然倒塌,在残余地火与药力中分解气化,化作飞灰。
溶洞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唯有地火微弱的噗噗声,与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在溶洞中回荡,清晰无比。
风暴止息,魔物尽灭。
那暗红色的魔域裂缝,因死亡骑士的消亡与混沌波纹的冲刷,剧烈收缩,喷涌的魔气变得稀薄,裂缝缩小近半,渐渐稳定下来,暂时恢复了平静,再无新魔涌出。
叶玄保持着半坐的姿势,一手按在凌霜后背,将道丹的生机暖流渡入她体内,稳住她濒临崩溃的剑道根基与经脉,另一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显然已耗尽了最后力气。
他抬眼看向劫后余生的柳如絮、白芷等人,嘴角想扯出一抹笑,却只无力牵动了一下,声音微弱:“好像……暂时……煮完了……”
话音落下,他身体一软,再次陷入深度昏迷,靠在凌霜的背上。那枚混沌道丹光芒内敛,沉寂在他心口,缓缓温养着他的身躯与神魂,散发出淡淡的柔光。
凌霜用尽最后力气转身,小心翼翼将他抱在怀中,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头,感受着他怀中微弱却平稳的心跳,感受着那抹淡淡的温度,冰冷坚强的脸上,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滴在叶玄染血的脸颊,温热的,带着释然与心疼。
他们赢了。
绝境之中,凭叶玄的丹道阵法奇思,凭众人的舍生忘死,凭凌霜的剑心守护,他们守住了,击退了魔袭,炼化了无数魔物,重创了魔域通道。
纵使代价惨重,众人皆伤,叶玄昏迷,可希望犹在。
柳如絮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满目疮痍却无魔踪的溶洞,终于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脸上满是疲惫、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欣慰,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泪水不自觉滑落。
白芷强打精神,抹去眼角的泪,指挥着伤痕累累的丹师们,收集丹药残渣,救治重伤者,同时死死盯着那缩小的魔域裂缝,不敢有半分松懈,手中紧紧攥着符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后山禁地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可百花谷的危机,远未结束。
谷中其他地方如何?魔气是否还在扩散?天机门与苍月国是否还有后手?叶玄与凌霜,又能否顺利醒来?
一切,皆是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