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潭一行,已是七日前事。
叶玄、凌霜一行人闯过毒瘴、妖兽、古阵三道死关,于潭底夺得第四枚天门钥匙——刻有白虎图腾的青铜令牌。
三名金丹弟子殒命于此,凌霜身中奇毒,靠叶玄炼制的解毒丹勉强压制,必须回谷静养。
重返百花谷,重建已近尾声。
主峰殿宇修葺大半,护宗大阵经柳如絮重布,威能更胜往昔。
药田被净化丹滋养,灵植繁茂,地心灵乳产量恢复九成,宗门丹药供给渐稳。
叶玄心头的不安,从未消散。
天门四钥,已得其三。
青龙钥融于体内,玄武钥化作传承,白虎钥静卧储物戒。
只差朱雀钥,下落成谜。
《南疆秘录》缺页、兽皮地图标记、孙不二临终遗言,所有线索都指向万毒潭。
潭中仅有白虎钥,朱雀钥究竟在何处?
更让他警惕的是,天机门对此毫无动作。
万毒潭一路畅通,顺利得反常。
以天机门对天门钥匙的执念,绝不可能不设布防。
唯一解释:他们早已摸清朱雀钥下落,甚至得手,故意放任他取走白虎钥。
若属实,天机门手中,至少握着朱雀钥。
四钥集齐在即,天门开启,近在眼前。
午后,叶玄在丹房炼制清心破障丹,为凌霜拔除余毒。
执事弟子匆匆闯入,声音急促:“叶副首座,灵泉徐长老有急事求见!”
“请他进来。”
白发老者快步闯入,金丹八层的灵植堂徐长老,面色惶急,躬身行礼:“灵泉出大事了!”
叶玄抬手示意:“徐长老,慢慢说。”
“今日清晨巡视,泉眼灵气忽强忽弱,水质浑浊,腥气刺鼻。”
徐长老声音发颤,“我用神识探入泉底,察觉到极阴寒之气——封印,松动了。”
叶玄心头一凛。
灵泉深处藏有封印,他从未听闻。
“这是宗门秘辛,只传历代谷主与灵植堂首座。”徐长老压低声音,“灵泉之下,封着古魔渊入口。”
“千年之前,祖师以无上道法封镇,借灵泉灵气消磨魔气。祖训有言,百年一加固,上次加固在八十年前,按理还有二十年安全期。可现在……”
“封印提前松动?”叶玄面色凝重。
“是!速度极快。”徐长老咽了口唾沫,“最多三月,封印便会彻底崩碎。古魔渊魔气外泄,灵泉被污,灵脉重创,甚至会引发魔灾!”
三月。
时间,紧到窒息。
“此事禀报谷主了?”
“已派人通传,可谷主昨日闭关冲击元婴后期,万万不可惊扰。柳首座赴南疆丹道大会未归,凌霜长老重伤未愈,如今谷中能主事的,只有您。”
叶玄沉吟。
花千叶闭关事关重大,柳如絮在外,凌霜养伤。
他身为丹脉副首座、执法长老,此刻必须担责。
“带我去灵泉。”
二人御剑直奔后山。
灵泉山谷外,十余弟子严阵以待。
徐长老引他至泉边。
本该清澈氤氲的灵泉,此刻水面泛着灰黑,气泡翻滚,缕缕黑气溢出,腥臭刺鼻。
叶玄蹲身探手入泉。
阴寒之气顺着指尖窜入,似无数细小魔虫钻肤,被体内月华之力震散。
“好精纯的魔气。”他神色更沉。
这等魔气,远胜寻常魔修,确是古魔渊泄露无疑。
他闭目凝神,神识顺着泉眼下探。
泉眼深不见底,越往下魔气越浓。
下潜百丈,神识触到一层金色光膜——正是封印。
光膜裂出数道缝隙,最大一道长达三尺,魔气正从中渗出。
叶玄神识贴在裂痕上,脸色骤然变冷。
“封印是被人刻意破坏的。”
“裂痕处有阵法残痕,是蚀灵破阵符手法。此符专破封印,非元婴修为不能炼制。谷中谁精通此道?”
徐长老大惊:“阵法堂前首座陈玄风擅长,可他早已叛逃……难道是他?”
“陈玄风已死,未必没有传人。”叶玄想起被废的陈明,绝无可能作案。
“还有一人。”徐长老忽然开口,“传功堂赵无极,早年研习破阵符箓,可他也已伏诛。”
赵无极经营百年,党羽众多。
有人得他真传、受他指使破坏封印,并非不可能。
“近日,可有可疑之人靠近灵泉?”
“有。”徐长老回想,“三日前,阵法堂副执事刘洪来过,称检查周边阵法,停留半日,还单独进入过泉眼区域。”
刘洪。
叶玄对他有印象。
阵法堂老人,金丹六层,平日沉默,阵法造诣不浅,是陈玄风旧部。
“刘洪现在何处?”
“应当在阵法堂当值。要不要立刻拿他问话?”
“不可,打草惊蛇。”叶玄摇头,“他若真是凶手,背后必有主使。我们需暗中调查,揪出幕后黑手。”
“你装作无事,继续养护灵泉,我派人监控刘洪。封印一事,暂时保密,以免引发恐慌。”
“老朽明白。”
叶玄未回丹房,直奔戒律堂。
调阅刘洪档案,核查灵泉出入记录。
三日前申时,刘洪独自进入灵泉,酉时离开。
当日两名守卫弟子“突发腹痛”离岗,时间恰好重合。
太过巧合。
必是刘洪买通守卫,趁机破坏封印。
动机何在?
若他是天机门内应,引发魔灾、毁掉百花谷,对天机门有何益处?
除非……天机门想借魔灾大乱,夺取某件重宝。
叶玄猛地想起古魔渊。
渊中,到底藏着什么?
他转身闯入藏经阁,翻阅宗门秘录。
关于古魔渊的记载寥寥,只零星提过“渊中有上古魔尊残魂,封印于此,借天地灵气炼化”。
直至一本残破的《南疆异闻录》,他找到关键记载。
“古魔渊,上古战场。正魔大战,生灵陨落无数,怨气凝结成渊。”
“渊底立镇魔碑,碑下压着一枚朱雀钥,乃四象天门钥匙之一。得之可开天门,获无上造化。”
朱雀钥!
竟然一直藏在百花谷灵泉之下!
叶玄心神巨震。
原来第四枚钥匙,就在眼皮底下。
天机门破坏封印,就是为了夺取朱雀钥!
他们放任他取走白虎钥,只因早已知晓朱雀钥下落。
必须阻止。
若让天机门集齐四钥,开启天门,后果不堪设想。
局势两难。
封印已松,魔气外泄,百花谷危在旦夕。
要么修复封印,要么抢先进入古魔渊,夺走朱雀钥。
修复封印需元婴修为与特殊材料,短时间内无法完成。
进入古魔渊九死一生,魔气、魔物、魔尊残魂,元婴修士入内都难有生机。
叶玄闭目沉思,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决绝。
封印要修,朱雀钥要夺。
两件事,他都要做成。
他立刻传讯凌霜,暗中调查刘洪及其同党。
再传讯柳如絮,速归主持封印修复。
至于他自己……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金丹六层巅峰,远远不够。
至少突破金丹后期,才有踏入古魔渊的一线生机。
叶玄返回小院,全开阵法,闭死关。
百花秘典后六卷、月神诀、真龙锻体诀,三法同修。
他取出白虎钥,炼化其内金煞之气,淬炼肉身,增幅杀伐之力。
时间紧迫,他必须与天机门赛跑。
七日后,叶玄破关而出。
修为稳稳突破至金丹七层,肉身强度再升一阶,白虎金煞之气初步炼化,出手自带锋锐。
战力可匹敌金丹九层,可距离元婴,依旧遥远。
出关第一件事,便是见凌霜。
凌霜余毒已清,伤势痊愈,正在院中练剑。
“你突破了。”
“是。师姐,刘洪那边可有进展?”
凌霜布下隔音结界,低声道:“我监控刘洪三日,发现他频繁接触一人——灵植堂刘明志,刘明远之弟。”
刘明志。
叶玄有印象。
刘明远被擒后,他多次喊冤,无实据未被牵连。
“刘明志有何异常?”
“他掌管药材库,有权调用珍稀灵材。我查到,他上月以‘炼制疗伤丹’为名,支取十株蚀灵草、五枚破阵石。”
凌霜语气凝重,“蚀灵草是蚀灵破阵符主材,破阵石是布阵核心,正是破坏封印所需之物。”
“证据确凿?”
“有库房记录为证。他辩称用于研究抗毒灵植、修补药田阵法,理由合理,时机却太过蹊跷。”
凌霜顿了顿,“另外,刘明志与刘洪是表亲,往来密切,却刻意掩饰。”
表亲勾结,一人供材,一人动手。
是为刘明远报仇,还是受天机门指使?
“师姐,刘明志现在何处?”
“在灵植堂当值。你打算如何处置?”
“引蛇出洞。”叶玄眸底寒光一闪,“他们既有计划,必定还有后续动作。我们装作不知,暗中布控,等他们再次行动,人赃并获。”
“可封印等不起。柳师尊三日后方能归来,封印松动日益严重。”
“无妨,我有暂固之法。”叶玄取出数枚玉瓶,“这是镇魔丹,以月华之力、真龙之血为主材,可暂时加固封印,压制魔气,能拖延半月。”
“今夜子时,你随我去灵泉布设镇魔丹。我在灵泉周围布下天罗地网阵,一旦有人靠近,立刻触发。”
“若刘明志、刘洪真是内应,必定会再来探查,届时一举擒获。”
“可。对方有元婴手段,务必小心。”
“我明白。”
是夜,子时。
月隐星稀,夜色如墨。
叶玄与凌霜悄然抵达灵泉。
泉眼魔气更浓,水面彻底变黑,腥臭扑面而来。
叶玄取出九颗镇魔丹,按九宫方位投入泉眼。
丹药入水,化作金色光点,融入封印裂痕。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魔气外泄渐缓,水面缓缓恢复清澈。
“成了,可保半月无虞。”叶玄松了口气。
他在灵泉四周布下天罗地网阵,阵眼埋下千里目丹,可记录影像声音,触发后自动传回信息。
布设完毕,二人潜伏暗处,静待鱼儿上钩。
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潜入山谷。
身形瘦高,正是刘洪。
他走到泉边探查,见封印加固、魔气减弱,脸色骤变。
“封印被加固了?是谁干的?”
他低声自语,确认无人后,取出一枚黑色玉符,随手捏碎。
黑烟升腾,空中凝出一道黑袍虚影,面容模糊。
“大人,封印被加固,魔气外泄受阻。”刘洪躬身恭敬。
虚影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冰冷:“是何人所为?”
“属下不知。但今日徐长老曾请叶玄来过灵泉,必定是他搞的鬼。”
“叶玄……又是他。”虚影语气转厉,“此子屡次坏我大事,必须除掉。”
“刘洪,你与刘明志按原计划行事,三日后子时,引动魔爆阵,彻底炸碎封印,释放魔气。”
“届时魔灾爆发,百花谷大乱,我等趁机潜入古魔渊,夺取朱雀钥。”
“可是大人,封印已被加固,魔爆阵恐难奏效。”
“无妨,本座赐你一枚破禁雷,足以炸开封印。记住,三日后子时,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虚影消散。
刘洪再探一番,匆匆离去。
暗处,叶玄与凌霜对视,眼中皆染寒意。
魔爆阵、破禁雷……
天机门要毁掉整个百花谷,势在必得朱雀钥。
三日后子时,便是决战之刻。
叶玄握紧双拳,眸中决绝尽显。
天机门,你们要战,那便战。
百花谷,由我来守。
朱雀钥,绝不会让你们得逞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