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洪荒:我自创世界修炼法

第16章 巴别塔的第一块砖

  南下的路上,铁锤第一次觉得“老”这个字离自己很近。不是他老,是墨老。

  墨走在前头,背影比以前更驼了。他不骑豹了——那头黑豹死在了地底,紫光灼穿了它的肺,爬出洞口就倒了,再没站起来。墨没有埋它。他把黑豹留在洞口,用石头垒了个堆,然后转身走了。铁锤问他为什么不埋,墨说:“它不是人,不需要埋。但它跟了我八年,我得让它看着南方。”

  铁锤没听懂。墨也没解释。

  他们步行南下。铁锤的狼也留在了北方——不是不能骑,是不想骑。铁锤说他的狼闻到了南方的味道会不安,不如留它在北边吃草。墨没拆穿他。铁锤只是不想让另一头狼死在南边。

  走了五天。南方的天越来越灰,不是云,是尘土。黑石地的蔓延速度比墨预想的快,已经越过了他部落的旧寨墙,向南又推了十几里。原来种庄稼的地方,现在是一片黑色的碎石地,寸草不生。风一吹,黑色的灰尘扬起来,呛得人嗓子发紧。

  墨站在自己部落的废墟前,没有说话。寨墙倒了,房子塌了,粮仓空了。不是被抢的,是被黑石侵蚀的——黑石从地底长出来的时候,把地基撑裂了,墙根被顶起来,房子像被一只巨手从下面掀翻。墨的族人已经撤到了更南边的临时营地,搭了窝棚,靠打猎和采集过活。

  铁锤站在墨身后,看着那片废墟。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有些地方不需要说话。

  墨蹲下来,从废墟里捡起一块东西。是一块陶片,上面画着半张脸——他妻子的脸。墨的妻子死在两年前,不是病死的,是挖黑石的时候,一块刚挖出来的黑石突然裂开,里面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她吸了一口,当天晚上就不行了。墨把陶片擦干净,塞进怀里。

  “走吧。”他说。

  铁锤跟着他,往更南边去了。

  赵松在铁锤的胸口里,感知着南方地底下的变化。根须还在长,但长得很乱。之前它们有那张网,有那颗紫色的心脏,有明确的方向和结构。现在心脏碎了,网破了,根须像被砍了头的蛇,身体还在扭,但不知道往哪扭。有些根须甚至开始互相缠绕、打结、把自己缠死。

  这是巴别塔的第一层效果。不是赵松主动写的,是“翻译”过程中自然冒出来的歧义。那团东西在被赵松的规则翻译之后,底层逻辑里出现了两个互相打架的指令——“扩张”和“收缩”。它不知道选哪个,于是两个都选了。结果就是一部分根须往外长,一部分根须往里缩,长和缩的力量互相抵消,根须在原地打转,像一个人在十字路口同时迈出左右脚。

  赵松观察着这个现象,心里有了底。巴别塔的方向是对的。他需要把这个效果放大,从地底根须扩散到整个那团东西的身体。

  他开始写巴别塔的第二条规则。不是翻译,是“镜像”——把那团东西自己的规则反射回去,让它自己打自己。就像两面镜子对着放,里面的影像无限重复,直到谁也看不清原来的东西是什么。赵松要让那团东西在自己的规则里迷路。

  第二条规则写了十二天。写到第九天的时候,铁锤和墨到了南方临时营地。窝棚搭在一片矮树林里,树不高,但密,能挡风。墨的族人看到墨回来,从窝棚里钻出来,围上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摸墨的脚。墨把他们都赶开了,说:“别跪,去干活。”

  铁锤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墨被族人围在中间。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的意识不会老,不会死,那他还会被族人围着吗?他的族人会死,族人的孩子会死,孩子的孩子会死。一代一代地死,而他还在。到那时候,他还是他们的首领吗?还是变成一个供在神龛里的祖宗?

  他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青的叶子在铁锤怀里蹭了蹭。叶子又大了,从一片变成了两片。第二片叶子比第一片小,颜色也更嫩,几乎透明。两片叶子贴在一起,像两个挨着睡觉的人。铁锤把手伸进怀里,用指尖碰了碰第二片叶子。叶子卷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像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

  “快了。”赵松说,“她的意识在恢复。等第三片叶子长出来,她应该就能和你说话了。”

  “说什么?”

  “不知道。也许会说谢谢。”

  铁锤把种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种子已经被叶子撑开了一道口子,像一张咧开的嘴。两片叶子从嘴里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晃动。铁锤把种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叶子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纹路——不是叶脉,是规则纹路。是青用最后的意识写进去的规则,每一条都在微微发光。

  “不用谢。”铁锤对着叶子说。

  叶子晃了晃。

  巴别塔的第二条规则写完了。赵松把它嵌入世界核心,和共生规则并排放在一起。两条规则同时运转,像两台并在一起的发动机,轰隆隆地震动着。赵松能感觉到,它们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不是他设计的,是自发的。共生规则在“拉”,把蓝色星球往他的世界方向拉;巴别塔在“推”,把那团东西往外推。一拉一推之间,他的世界核心在缓慢地膨胀。

  他检查了一下膨胀的速度。按这个速度,五十年后,他的世界范围会扩大三倍。那团东西要吞掉他,就得吞掉一个比现在大三倍的世界。三倍,意味着更多的规则,更复杂的逻辑,更多的歧义和陷阱。

  赵松把意识从世界核心抽出来,重新回到铁锤的胸口里。铁锤正坐在窝棚外面,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他没有在睡觉,是在内观。他在感知地底下的根须——不是用天赐之力,是用手背上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和地底根须是同一个来源,它们之间有天然的共鸣。铁锤闭着眼睛,手背上的纹路微微发光,深灰色的光,很暗,但很稳。

  “你在干什么?”赵松问。

  “在听。”铁锤说,“听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会说话?”

  “不会说话。但它们在动。动的时候有声音。你听不见,但我能。”

  铁锤把手背贴在地上。黑色纹路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不是地震,是根须蠕动的频率。铁锤闭着眼,跟着那个频率,一呼一吸。

  赵松试着去感知那个频率。他感知到了——不是通过铁锤,是通过共生规则。铁锤感知到的震动,通过共感传给了赵松。赵松以前从来没有“感觉”过地底下的东西,他只能“看”,用意识扫描,像雷达。但铁锤是“听”,用身体去感觉。两种方式不同,得到的信息也不同。赵松看到的是根须的位置、数量、密度。铁锤听到的是根须的“情绪”——它们在怕。失去心脏之后,根须像被遗弃的孩子,在黑暗中乱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

  它们怕的不是赵松,不是铁锤,不是任何具体的敌人。是空。是没有方向。是没有目的。

  赵松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团东西没有意识,但它的根须有。不是独立的意识,是某种极其原始的、趋利避害的本能。这种本能比意识更古老,更难对付。因为它不会思考,不会犹豫,不会恐惧——它只会动。朝着有能量的方向动,朝着能活的方向动。

  巴别塔能制造歧义,能让规则变乱,但能对付这种本能吗?本能不需要理解规则。它不需要理解“左”和“右”的区别,它只需要朝着有光的地方爬。

  赵松把巴别塔的第二条规则撕了。不是废掉,是重写。不是让那团东西在自己的规则里迷路,而是让它找不到“光”——让它失去感知能量的能力。就像把飞蛾的眼睛蒙上,火就在前面,但它看不见。

  他给新规则起了个名字:盲。

  写盲比写巴别塔更难。因为能量感知是那团东西最底层的能力,比它的规则吸收能力更底层。要屏蔽这个能力,赵松需要先理解它是怎么感知能量的。他研究了自己世界里能量流动的方式——光、热、引力波、天赐之力、世界之力。每一种能量都有自己的“特征频率”。那团东西不是用眼睛看能量,是用身体“感受”能量的振动,像蜘蛛感知网上的震动。

  赵松要做的不是切断振动,是制造“白噪音”。让那团东西的身体被无数虚假的振动包围,真信号混在假信号里,分不清哪个是猎物,哪个是幻觉。

  写盲的过程中,铁锤一直把手背贴在地上。他在帮赵松“听”——听根须对振动的反应。每当赵松在意识中模拟出一种白噪音频率,铁锤就用手背去感知根须的反应。根须会缩,会躲,会加速,会减速。铁锤把这些反应告诉赵松,赵松根据反馈调整频率。

  像一个瞎子给另一个瞎子指路。

  写到第二十一天的时候,赵松找到了一个频率。这个频率能让根须同时产生三种反应——缩、躲、加速。三个互相矛盾的指令同时出现,根须会在原地剧烈抖动,像被电击了一样,然后停止运动。不是死了,是“卡住了”。像一台机器同时收到开和关的指令,继电器噼啪乱跳,但电机不转。

  赵松把这个频率写进了盲规则。

  铁锤把手背从地上拿起来,手背上的纹路暗了下去。

  “它们不动了。”铁锤说。

  “暂时不动了。”赵松说,“但它们会适应。等它们适应了这个频率,就会重新动起来。”

  “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铁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墨从窝棚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野菜汤。汤是黑的,不是黑石的黑,是野菜煮烂了的黑。墨把碗递给铁锤,铁锤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墨。”铁锤说。

  “嗯。”

  “铁锤问:“你的族人还剩多少?””

  墨沉默了一会儿。“出发的时候,三百多人。现在,不到两百。”

  “还会少。”

  “我知道。”

  “你不怕?”

  墨从铁锤手里把碗拿过来,自己也喝了一口。苦得他也没皱眉。

  “怕。”他说,“但怕没用。”

  铁锤看着墨的侧脸。墨的腮帮子瘪下去了,牙掉了两颗,说话的时候有点漏风。他今年四十七岁。在这个世界,四十七岁已经是高寿。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灰白,是雪白,像冬天的雪落在枯枝上。

  “墨。”铁锤又叫了一声。

  墨转过头。

  “你死了之后,我帮你守南方。”

  墨看着铁锤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碗里的野菜汤一饮而尽,把碗往地上一扣。

  “行。”

  赵松在铁锤的胸口里,听着这段对话。他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铁锤说“你死了之后”。铁锤从来没有用这个词组跟任何人说过话。他以前只会说“我不会让你死”。现在他说“你死了之后”。他开始接受一件事——有些人,他救不了。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是因为那些人本来就是会死的。他以前不承认这一点。现在他承认了。

  赵松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把意识沉入世界核心,继续写盲的第二层。

  混沌深处,那团东西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不是被攻击了,是“感觉到了”什么。它的身体表面,那些无数的小单元同时停止了跳动,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它们又同时恢复了跳动。但跳动的频率变了——和之前不一样了。它在适应。

  赵松感知到了这个变化。他没有慌。他早就知道它会适应。盲的第一层只能撑几天。他需要在几天之内写出第二层。第二层不是换一个频率,是一千个频率。轮着来,让它刚适应一个,就换下一个。

  一千个频率,每个都要测试、校准、嵌入规则。

  赵松算了算时间。几天之内写完一千个频率,不可能。但他不需要自己写。共生规则可以帮他——铁锤的“听”可以自动生成频率。每当铁锤用手背感知根须的反应,共生规则就会自动记录下那个反应对应的最佳频率,然后写入盲规则。

  铁锤不知道自己在做这件事。他只是把手背贴在地上,听根须的动静。但每一次听,都是在帮赵松写代码。

  赵松看着共生规则自动生成的那一串频率数据,突然觉得,他以前写规则的方式太累了。他总是一个人,一行一行地写。但现在,铁锤在地面上,用手背贴着泥土,每呼吸一次,就在帮他写一行。

  他不需要一个人扛。

  他把意识从世界核心抽出来,回到铁锤的胸口里。铁锤正靠在树上,闭着眼睛,手背贴在地上。他的呼吸很慢,很稳,一呼一吸之间,地底深处的根须在远处蠕动、停顿、再蠕动。

  赵松听着铁锤的心跳,和那些根须的蠕动频率合在了一起。两种频率重叠、交错、分离、再重叠。他闭上眼睛——如果他有的话——跟着那个节奏,开始写盲的第二层。

  不是一千个频率。是无数个。让那团东西永远适应不完。

  他给第二层起了个名字: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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