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熔金之瞳中的抉择
静默之茧内,死寂如铅,压得赤溟喘不过气。
夜玄那番冰冷强硬的话,像冰锥凿穿她心防。
把她从暂脱追兵的微末喘息里,拽回残酷现实。
“跟我走,按我规矩。或者,现在就死。”
字字如烙铁,烫在她意识深处。
屈辱感轰然爆发。
她猛地抬头,熔金眸如两团暴戾火焰,死死盯住昏死靠墙、气息将散的玄袍身影!
“听你的?”
她喉间发出受伤凶兽般的咆哮,覆鳞双手紧握,指甲刺入掌心。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快死的废物,凭什么命令我!”
她站起身,周遭稀薄混沌能量随情绪翻涌,体表泛起不稳定的暗红煞气。
眸中清明迅速消退,被狂躁混沌吞噬。
愤怒、憎恨、被轻视的狂躁、对自身处境的无力,如毒火攻心,冲垮她岌岌可危的平衡。
她想撕碎他!
撕碎这个用冰冷眼神俯视她、用命令口吻呵斥她的男人!
如同撕碎那些捕捉、憎恶她的神庭修士!
只需一爪,便能拧断他脆弱的脖颈,如折枯草。
赤溟身躯微倾,如蓄势凶兽,熔金眸大半被暗红覆盖,杀意如寒流弥漫。
可就在她欲扑出的刹那——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夜玄狰狞伤口上。
右肩贯穿伤,暗金血液带着微末秩序波动,玄袍破碎,肌肤裂痕密布。
他脸色惨白,眉宇紧蹙,昏迷中仍承着剧痛。
这般模样,哪有半分高高在上的资本?
不过是个随时殒命的重伤垂死之人。
随即,画面闪回。
他指尖那缕银光入眉,撕裂混沌的短暂清明与剧痛。
他濒死时胸口银晕扩散,灵魂灼烧却又让她悸动的奇异感觉。
他那双冰冷平静、洞悉一切的眼眸,无厌恶,无恐惧,只有理性审视,与一丝同病相怜的理解。
还有他撕开真相的话语。
“你的痛,是体内有东西排斥真正的你。”
“神庭追杀的,不只是我,还有你这样的异类。”
“留在此地,只有死。”
精准如刀,剖开她狂躁痛苦下,血淋淋不愿面对的现实。
她是谁?
被混沌侵蚀、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体内力量日夜撕扯,痛不欲生。
神庭视她为余孽,混沌生物亦将她视作异类。
天地之大,无容身之所。
留在此地,天网收紧,更强者将至。
她要么战死,要么被混沌吞噬,成毁灭傀儡。
而眼前这个男人。
气息让她痛,话语冷酷,却似乎真的知晓她的痛苦、神庭的隐秘、被掩埋的过往。
他甚至说,能寻到不痛的路……
哪怕是谎言,是陷阱,是更深的绝望。
至少,他给了她一个选择。
跟他走,遵他规矩,换一个渺茫的、解脱痛苦、向神庭复仇的可能。
或是杀了他,独自面对注定的围剿与混沌吞噬。
赤溟僵在原地,前倾不动。
杀意与挣扎在眸中激战。
覆鳞双手松了又紧,煞气时涌时息。
时间仿佛凝固。
灰白死寂的光线,映着她脸上变幻的痛苦、愤怒、茫然、绝望,与一丝不肯熄灭的不甘与希望。
她想起模糊破碎的温暖记忆。
未被侵蚀的时光,族人、家园,而后是无尽黑暗、追杀、痛苦,只剩混沌与这身鳞甲尖角。
她不想再这般活下去。
不想每日与毁灭冲动、撕心剧痛搏斗。
不想如阴沟鼠般躲藏,逃避金甲追捕。
不想某日彻底失却自我,成杀戮傀儡。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哪怕希望,寄托在一个让她痛苦、冷酷、自身难保的陌生人身上。
哪怕前路,满是未知凶险与深重绝望。
赤溟缓缓直起身。
周身暗红煞气如潮退去,眸中狂躁混沌艰难褪去,重归熔金瞳眸,血丝密布,满是疲惫挣扎,最终沉淀为悲壮决绝。
她看向昏死的夜玄,目光复杂。
恨意、屈辱、恐惧,最终化为孤注一掷的冰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混乱,扯下一缕赤红发梢。
走到夜玄身边,蹲下身。
动作警惕,却无杀意。
将发丝缠在他右手腕,打了个牢固的结。
发丝触肤,她身躯微颤,强忍秩序气息带来的刺痛。
做完这一切,她退开数步,半跪在地,熔金眸平静注视着夜玄,沙哑低沉,却异常清晰:
“我,赤溟。”
“以混沌为凭,以痛苦为誓。”
“在你寻到所说之路前。”
“或是在你我被神庭斩杀、被混沌吞噬前。”
“我,听你的。”
“但——”
她声音陡然转冷,熔金眸迸出刀锋般厉色。
“若你骗我。”
“若你做不到。”
“若此路,通向更深绝望……”
赤溟缓缓咧开嘴,露出细密寒光的齿牙,笑容冰冷残酷,带着混沌遗民的野性凶戾。
“我会亲手撕碎你。”
“以最痛苦的方式。”
誓言无声,却重如千钧。
她不再言语,静静跪守,熔金眸一瞬不瞬盯着夜玄。
似守护,似监督,亦似等待承诺兑现,或等待毁灭背叛的降临。
静默之茧内,重归绝对死寂。
灰白光线永恒笼罩着两道身影。
玄袍染血,气息奄奄,背负万古仇恨与宇宙审判之责。
赤发如焰,鳞甲覆身,于混沌与清醒间挣扎,做出孤注一掷的抉择。
混沌边荒深处,未知险地之中。
一场始于胁迫与求生、基于共敌与渺茫希望、满是不确定与凶险的短暂同盟。
以冰冷残酷,却带着一丝悲壮必然的方式,就此缔结。
(第二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