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黯淡的银流光，如将熄的流星，以燃烧本源的速度，撕裂庆典的霞光道韵，向着天边那片愈发浓郁的灰黑混沌瘴气疾驰。

　　夜玄的脸色已非苍白，而是近乎透明的金纸色，指尖触到肌肤，只有一片冰凉。强行透支引动宇宙审判之力，又受道基反噬与曦皇威压冲击，他体内早已千疮百孔。经脉寸寸断裂，秩序本源黯淡欲熄，神魂布满细密裂痕，每一次法力运转，都带来撕裂魂魄的剧痛，仿佛下一秒便会神魂俱灭。

　　眼前阵阵发黑，耳畔是呼啸风声与近乎枯竭的血液奔流之声，还有经脉断裂的滋滋声响。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与力量在飞速流逝，如指间沙，握不住分毫。若非大道之核在最后关头，抽取神魂深处最后一点秩序本源烙印为燃料，维持着最低的存在稳定，他早已解体化作无序能量尘埃。

　　可他的眼神依旧沉静，银链虽黯淡近乎消失，目光却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前方的混沌边界。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身后，那如跗骨之蛆的恐怖气息，如死神吐息，牢牢锁定着他，带着浓烈的杀意，越来越近。

　　曦皇，追来了。

　　虽同是道基受创，虽之前狼狈喷血，可盛怒之下的曦皇，速度与杀意远超油尽灯枯的夜玄，两人间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夜玄！你这孽障！给朕停下！！”

　　曦皇的怒吼如惊雷炸响，暴戾怨毒凝成实质诅咒，震得夜玄耳膜生疼，神魂颤栗，“朕要将你神魂抽离，置于九幽业火灼烧万万年！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怒吼声中，一道浑浊的九色巨掌虚影凝现，遮天蔽日，带着碾碎星辰的威势，向着夜玄后背狠狠拍落！掌风未至，磅礴压力已让夜玄残破的护体秩序之力贴紧身躯，几欲溃散，后背的肌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不能硬接！接之必死！

　　夜玄猛地咬牙，牙根咬得生疼，舌尖尝到血腥味，强行扭转僵硬躯体，以自残之态，将最后一点秩序之力灌注双腿，速度再飙一线，同时身体向侧下方竭力一沉！

　　轰隆——！！！

　　巨掌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狂暴的力量余波狠狠撞在护体之力上。

　　噗！

　　夜玄再次喷血，金色的血珠混着碎肉，身躯如断线风筝斜坠，后背玄袍破碎，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焦黑伤痕，伤口处，曦皇的浑浊力量与混沌气息交织侵蚀，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毒虫在啃噬血肉。

　　而他下坠的方向，恰好是一片尚未散尽的庆典霞光云团，此云团由精纯灵气与道韵凝成，能阻隔神识、扰乱感知，触之温润，与身后的冰冷杀意形成鲜明对比。

　　夜玄强忍剧痛，身形没入云团，气息瞬间飘忽不定，将自身的秩序气息压至最低。

　　“雕虫小技！”

　　曦皇冷哼，戾气更盛，毫不犹豫紧随而入，九色光焰所过，霞光云团直接被蒸发、污染，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道韵气息。

　　可就在曦皇闯入云团的瞬间——

　　嗡！

　　一点微弱到极致的银芒，在云团另一侧边缘悄无声息亮起，又瞬间隐没。

　　夜玄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云团下方的空间褶皱中踉跄跌出，脸色更差，唇瓣毫无血色，眼神却依旧冷静。方才那一下，是他以最后对秩序的领悟，强行扭曲云团边缘的空间结构，制造了短暂的感知误导，代价是神魂裂痕又扩了一分，脑海中如被重锤砸过，阵阵眩晕。

　　“在那里！”

　　凌霄神将虽重伤，战斗本能仍在，一眼瞥见夜玄身影，手中残破神戟奋力掷出，化作一道凄厉金芒，直射夜玄后心！戟风呼啸，带着破釜沉舟的杀意。

　　这一戟凝聚了凌霄最后的杀意与力量，虽不复全盛之威，可对于此刻的夜玄而言，已是致命威胁！

　　夜玄感知到背后的凛冽杀机，想要闪避，身体却因剧痛与透支慢了半拍，骨骼如被冻僵，动作滞涩。他只能勉强侧身，凝聚手臂最后一丝秩序之力，挡向戟锋。

　　锵——！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炸开，震得夜玄耳膜嗡嗡作响，神戟锋芒撕裂薄弱的秩序之力，狠狠扎进夜玄的右肩胛骨！狂暴的戟劲透体而入，疯狂破坏着本就残破的经脉内脏，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浸湿了半边玄袍。

　　夜玄闷哼一声，被巨力带得向前趔趄，口中鲜血狂喷，眼前一黑几欲昏厥。可他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刺激涣散的意识，左手反手抓住戟杆，掌心触到冰冷的戟身，用力一拔！

　　嗤啦！

　　鲜血混合着金色的秩序本源碎屑喷溅而出，洒在半空，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夜玄看也不看神戟，用尽最后力气将其掷向另一处霞光云团，制造动静，同时脚下银光一闪——那已是回光返照的最后光芒，身形再次模糊，向着下方靠近混沌边荒的嶙峋碎石地带坠去。

　　“追！他不行了！”

　　凌霄神将见夜玄中戟，精神一振，嘶声催促着身后数十道身影——大部分追兵或迟疑、或速度不及，早已被甩开。他自己也强提法力，加速追去，胸口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裂开，血水流淌不止。

　　曦皇更是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周身杀意凝成实质风暴，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黑痕，空气都被这杀意冻得凝滞。他死死锁定着夜玄那微弱却顽强的气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立刻杀了他！

　　夜玄坠入了碎石地带。

　　这里怪石嶙峋，巨大的风化岩柱如远古巨兽的肋骨，支棱向灰蒙蒙的天空。地面是坚硬的黑砂石，硌得掌心生疼，弥漫着与混沌瘴气同源的荒芜死寂，已是庆典光辉的边缘，灵气稀薄驳杂，道韵全无，吸入口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砰！

　　夜玄重重砸在一块黑石背后，溅起漫天尘土，胸口传来剧烈的闷痛，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背靠冰冷岩石，岩石的寒意透过残破的玄袍渗进肌肤，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与内脏碎片，喉咙里腥甜一片。

　　右肩伤口处，曦皇的力量与凌霄的戟意仍在肆虐，阻止着任何自愈，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钻心的疼。左臂无力垂下，骨骼已被戟劲震裂，稍一动弹，便疼得浑身抽搐。

　　视线开始模糊，耳中的声音变得遥远嘈杂。追兵的呼啸，曦皇的威压，正在迅速逼近，那股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将他包裹。

　　要……结束了吗？

　　不。

　　还不能。

　　夜玄艰难地抬起颤抖的左手，按在胸前——那里是大道之核与他秩序本源融合最深的地方，肌肤下能摸到一点微弱的跳动，也是唯一可能残留一丝力量的火种。

　　他闭上眼，将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沉入那近乎枯竭，却依旧顽固燃烧的秩序火种中，火种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的暖意。

　　“燃烧吧……”

　　他于心中低语，唇瓣微颤。

　　“哪怕，只剩最后一瞬……”

　　“也要……踏着血，走出去……”

　　轰——！

　　仿佛回应他的决绝意志，那微弱的秩序火种猛地一涨！并非恢复力量，而是开始了最后的、不顾一切的燃烧，如油尽灯枯前，灯芯最炽烈的一次跳跃！

　　一股远超他此刻状态的锐利秩序锋芒，混合着万古孤寂、被背叛的冰冷、为师门正名的决绝，还有对生的极致渴望，轰然从他残破的躯体中爆发！银色的光芒从他周身的伤口、毛孔中渗出，将他包裹，如一层薄纱。

　　“什么？！”

　　已逼近黑石、正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曦皇，眉头猛地一跳，心中警兆骤生！这股突然爆发的锐利气息，透着不祥，让他下意识顿住脚步，周身的九色光焰微微收敛。

　　夜玄猛地睁开眼睛。

　　双眸之中，已无银链，只有两团燃烧的、近乎虚无的银色火焰！火焰跳动，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却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防御。

　　而是向着曦皇、凌霄，以及数十名追兵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脚下，被他鲜血浸染的黑砂石，似被无形力量引动，泛起一层微弱冰冷的银光，血珠与银光交织，凝成细碎的纹路。

　　“踏。”

　　他低喝，一步踏出，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

　　“血。”

　　足下银光蔓延，所过之处，尚未干涸的金色血液齐齐亮起，与砂石银光连接，凝成一片短暂诡异、裹挟血腥与秩序的域，域内的空气，都带着冰冷的秩序气息。

　　“而。”

　　第二步踏出，他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燃烧银焰的箭矢，笔直向前！无视前方轰来的数道神通，神通的光芒触到他周身的银焰，便瞬间消散；无视凌霄惊怒的刀光，刀风擦过银焰，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甚至无视曦皇含怒拍出的第二掌！

　　“行！”

　　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踏在血与秩序交织的域之边缘。

　　轰隆——！！！

　　曦皇的巨掌，凌霄的刀光，数道神通，同时轰击在夜玄前一瞬的位置，将那片岩石地带彻底摧毁，化作巨大深坑，烟尘与混乱能量冲天而起，碎石飞溅，带着灼热的温度。

　　而夜玄的身影，在这一步踏出后，如瞬移般出现在数百丈外，那片碎石地带与混沌瘴气的交界线上！

　　他背对着追兵，背对着冲天烟尘，燃烧银焰的双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混沌瘴气，瘴气翻涌，带着冰冷的腐蚀气息，触之便觉神魂刺痛。又缓缓回头，用尽最后力气，望向烟尘中曦皇那因惊怒而扭曲的身影。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讥诮的弧度，仿佛胜利者。

　　尽管他浑身浴血，气息如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尽管前方是更未知、更危险的绝地，混沌瘴气足以吞噬一切生机。

　　可他终究，从这举世皆敌的绝杀之局中，踏着血，走了出来。

　　从这崩塌的庆典，破碎的神话，染血的尘埃中，走了出来。

　　他未发一言，只是对着曦皇，对着追兵，对着后方那片辉煌不再的庆典废墟，轻轻挥了挥手。

　　如告别。

　　也如宣战。

　　而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一步迈入了那翻滚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混沌瘴气之中。

　　身影，瞬间被浓稠的灰黑吞噬，消失不见。

　　只有一句冰冷平静的低语，随风飘回，落在刚驱散烟尘的曦皇耳中，带着清晰的嘲弄：

　　“我们……边荒再见。”

　　话音落，人已杳。

　　唯余混沌瘴气翻腾如故，还有交界线前，曦皇铁青的脸庞，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手指攥得咯咯作响，骨节泛白。身后，是狼藉的碎石地带，满地血污与银光余痕，还有那些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追兵，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

　　庆典崩乱，主角踏血而行，遁入混沌。

　　第一卷第一部分，“坠落与围剿”，至此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