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来自神庭的全面通缉
“滴答。”
“滴答。”
粘稠冰冷的能量液滴,从漆黑怪石尖端凝聚坠落,砸在黑沙上,发出单调诡异的声响,为死寂洼地添了一丝冷寂节奏。
时间在这隔绝尘世的混沌角落,早已无法计量。
几个时辰,一日,或是更久。
赤溟始终保持靠坐姿态,如凝固雕像。
熔金眸紧闭,长睫在染血脸颊投下浅影。
呼吸微不可查,胸膛几无起伏,唯有眉心偶尔因痛楚轻蹙,证明她未死。
她在与死神赛跑,以最艰难的方式静养。
不主动疗伤,只将肉身机能压至最低,凭混沌遗民顽强生命力与洼地环境,强行延缓生机流逝,从死寂混沌中汲取一缕缕驳杂却能续命的游离能量。
过程缓慢、痛苦、充满未知。
伤势仍在缓慢恶化,右臂阴寒之力附骨噬体,左肩碎裂、胸前伤口在瘴气侵蚀下,血痂泛着不祥暗紫,内部早已溃烂不堪。
可她别无选择。
就在这永恒静默与煎熬中,某一刻——
“嗡……”
一道极轻、却直接响彻神魂的冰冷金属嗡鸣,毫无征兆响起。
赤溟紧闭的眼皮猛地一颤。
不是幻听。
这声音清晰、特殊,与混沌煞气、自身凶气、夜玄的秩序波动截然不同。
是一种极致有序、精炼、带着信息烙印的波动。
并非针对她,更像大范围无差别通告,穿透瘴气与意识屏障,直接印入她的感知。
紧接着,宏大威严、冰冷无情、如天道宣令的声音,伴着奇异波动,清晰传入她的神魂:
【神庭敕令,昭告洪荒及诸天附属位面、混沌边荒全域。】
【逆魔夜玄,原秩序殿余孽,窃称守序者传人,实乃混沌之癌、原初之恶。曦皇圣寿大典作乱,妖言惑众,亵渎天道,斩杀仙官,罪无可赦!】
【混沌凶物赤溟,沉沦之渊孽种,性凶残,嗜煞气,屠戮生灵,祸乱秩序。与逆魔夜玄勾结,于边荒袭杀巡狩神将凌霄及其部属,罪大恶极!】
【二獠为洪荒心腹大患,天地不容!今神庭以天道之名,颁诸天混沌通缉令!】
【洪荒万族、诸天修士、混沌遗民、边荒行者,无论出身立场:】
【提供夜玄、赤溟确切行踪,核实无误者,赏先天清气一缕,册封神庭客卿,享一界香火!】
【生擒夜玄押送至神庭,赏天道功德十万,封诛魔真君,享三界香火,得曦皇或幽主亲传一次!】
【击杀夜玄,携真灵或残躯归,赏天道功德五万,封荡魔真君,享两界香火!】
【击杀赤溟,取其混沌核心归,赏天道功德三万,封戮魔真君,享一界香火!】
【包庇隐匿、协助二獠者,以同罪论处,株连全族,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此令由曦皇、幽主联署,加盖天道印、幽冥玺,即刻生效,通达诸天,万灵共鉴!】
【望诸天生灵,明辨是非,共诛邪魔,以正天道,以靖洪荒!】
宏大声音如惊雷,在赤溟神魂中反复轰鸣。
每一字,都如冰冷铁锤,砸在她脆弱的心神之上。
通缉令。
神庭全面通缉。
曦皇与幽主两位主宰联名,天道印、幽冥玺加持的最高级别诸天混沌通缉令。
这意味着,不止神庭势力、洪荒疆域,就连偏远位面、混沌边荒、甚至中立灰色势力,都会收到此令。
情报、生擒、击杀,赏格高到令人疯狂。
先天清气、天道功德、真君尊位、主宰亲传。
对任何修士、任何势力,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包庇者,株连全族,神魂永堕九幽。
最狠绝的威胁,最彻底的孤立。
这不是追杀,是将他们打成洪荒公敌,举世皆敌,寸步难行。
赤溟身躯不受控制地微颤。
不是恐惧,是灵魂深处升起的刺骨寒意,是荒谬、愤怒与悲哀交织的彻悟。
“逆道邪魔夜玄……混沌之癌……原初之恶……”
她低声重复,嘴角扯出冰冷嘲讽。
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混沌凶物赤溟……沉沦之渊孽种……”
念及自身,嘲讽化作彻骨冰冷。
在神庭眼中,她从来只是该被诛杀的孽种、怪物。
连名字,都被正式通缉。
赏格滔天,威胁刺骨。
从此刻起,不止神庭追兵,任何遇到他们的人,都可能为赏格、为避祸,对他们痛下杀手。
本就岌岌可危的生路,彻底变成十面埋伏、步步杀机的死路。
“嗬……嗬嗬……”
赤溟喉间发出破旧风箱般的低笑,满是自嘲苍凉。
笑着笑着,眼角有冰冷泪滴滑落,混入干涸血污。
她看向身旁昏迷不醒的夜玄。
看啊,这就是你要面对的世界。
被谎言包裹、被强权统治、容不下半点异端与真相的世界。
你想为道统正名,想寻不那么痛的路?
如今,路已被堵死,布满刀剑陷阱,只等你们踏入,沦为他人踏脚石。
绝望吗?
是。
可绝望深处,一股困兽般暴戾炽烈的情绪,疯狂滋长燃烧。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要被污蔑、追杀、被世界遗弃?
凭什么曦皇、幽主这般窃道者,能高高在上,定义善恶,执掌生杀?
凭什么她要承受无尽痛苦,被视作怪物,连生存都是奢望?
不!
绝不!
赤溟猛地睁眼。
熔金眸布满血丝,却燃着前所未有的冰冷狂焰。
焰中有恨、有不甘、有毁灭之欲,更有被逼至绝境、破釜沉舟的决绝。
通缉令?
举世皆敌?
那就来。
看是神庭天网、诸天生灵先撕碎她。
还是她先以利爪,撕开这虚伪世界的画皮,哪怕只撕开一道染血小口。
赤溟剧烈喘息,胸口闷痛也不管不顾。
她再看夜玄,目光复杂,却无比坚定。
是你,把我从浑噩痛苦中点醒,哪怕以最痛的方式。
是你,让我看见一丝可能,哪怕渺茫如星火。
如今,我们成了洪荒最大通缉犯,无处可逃的亡命之徒。
那么……
赤溟缓缓伸出颤抖伤痕的右手,不是摸索,而是轻轻握住夜玄冰冷的手腕。
指尖触到黯淡赤红发丝,触到那缕微弱却未断的秩序之线。
“听到了吗……”
她对着昏迷的夜玄,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嘶哑低语,“你的世界,在通缉我们。”
“以最高赏格,最恶毒污蔑,最严厉威胁……”
“他们……怕了。”
赤溟嘴角再次咧开,露出血腥狂戾、冰冷讥诮的笑。
“怕你这混沌之癌……”
“怕我这沉沦孽种……”
“怕我们……真能掀翻点什么……”
她握紧夜玄手腕,似要从中汲取力量,似要确认这份连接。
“既然没路可走……”
“既然所有人都想要我们死……”
赤溟缓缓抬头,熔金眸穿透灰黑瘴气,仿佛望向九天之上、执掌天道的曦皇与幽主。
声音低沉嘶哑,却一字一句,如淬血冰锥,钉入死寂混沌:
“那就……”
“杀出一条血路。”
“用那些追兵的血……”
“染红这条……通向地狱或是毁灭的路。”
话音落,洼地重归死寂。
紧握的手腕,黯淡的发丝,无声连接着两个被世界抛弃、伤痕累累的魂灵。
那张神庭最高层颁布的冰冷通缉令,是最沉重的枷锁,也是最炽烈的战书。
已然,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