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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鬼胎3

铜钱问鬼 别时33 2165 2026-04-16 08:17

  从李奶奶那间弥漫着阴腐气味的房间出来,我们没多做停留,简单叮嘱李峰照顾好奶奶,便和吴狄离开了李家小楼。

  盛夏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地面,但走在村子里,那股从李家带出来的阴冷感并未完全散去,反而与眼前的静谧交织出一种怪异的违和感。这个原本该是鸡犬相闻、充满生活气的村落,此刻却显得有些过份安静。巷子里少见人影,敞开的院门内也静悄悄的,偶尔看到一两个坐在自家屋檐下阴影里的老人,眼神警惕地望过来,又很快移开。

  “看来都知道不对劲了。”吴狄压低声音,擦了把额头上不知是热出来还是吓出来的汗。

  “分头问问,小心点,别吓着人。”我低声道。我们俩装作是李峰外地来的同学,借口对村里老房子感兴趣,开始挨家挨户地搭话,或者找那些坐在门口纳凉、看起来还算健谈的老人闲聊。

  起初,村民们言语闪烁,讳莫如深。但当我们“不经意”间提起李峰奶奶,又暗示听说村里最近有些“怪事”时,几个胆大些的,或者家里同样被阴影笼罩的村民,终于松了口。

  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逐渐拼凑出那个诡异女人的轮廓。

  时间:大约是从两三个月前开始。

  形象: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但穿着打扮与时代格格不入——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色或碎花旗袍,脚上是老式的黑布鞋,最扎眼的是,哪怕在烈日当空的大中午,她也总是撑着一把暗红色的油纸伞,伞面倾斜,半遮着脸。

  行为:她总是在一天中日头最盛的正午时分出现,悄无声息地走进村子。有在村口大树下乘凉的老汉回忆,她曾用一口略带外地口音、但还算清晰的普通话,问过某某家的地址,自称是那家“远房亲戚家的新媳妇”,刚嫁过来不久,来走亲戚。态度说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淡,就是平平的,没什么表情,脸色在伞影和阳光下,显得过分苍白。

  踪迹:按照她询问的地址找去,不久后,那户人家必定传出“老树开花”、“老来得子”的消息,紧接着便是借“生米”的桥段。张大婶家、看门李大爷家、表姑的妈家……最早中招的李婶子家,据说也是这么个过程。

  “大白天的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坏心眼?”一个当时给她指过路的大妈拍着腿,后悔不迭,“谁知道…谁知道招来的是这种东西哟!”

  事情败露,始于李峰奶奶的怀孕。65岁高龄,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太太突然显怀,这冲击力远比之前几桩更大。李家先是内部震动,李爷爷差点气晕,以为老伴有辱门风,闹得天翻地覆。直到村里接二连三,越来越多的中年、老年妇女被诊出“有喜”,而且症状诡异——脸色惨白,眼窝发黑,精神不济,唯独肚子长得飞快——恐慌才像瘟疫一样彻底炸开。

  “这哪是喜?这是招了邪了!”另一个村民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开始还只是晚上不敢出门,怕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后来听说…那东西大中午都敢出来,好嘛,现在中午都没人敢在街上晃悠了,家家关门闭户。”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巨大的、荒诞的恐惧中。男人们感到屈辱和无力,女人们(无论老少)人人自危,生怕哪天那撑红油纸伞的身影就停在自己家门口。原有的乡村伦理和认知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知邪祟的、无差别的战栗。

  “那…后来呢?有谁家…生下来了吗?”吴狄试探着问。

  所有被问到的村民都茫然或恐惧地摇头。

  “没有,一家都没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抽着旱烟,烟雾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肚子是都大了,可也没听说谁家要生了。按理说,最早的张婶子,那肚子看着都好几个月了…可就是没动静。镇上卫生所也偷偷去过,B超照了,说…说胎像奇怪,看不真切,但肯定是有东西在里头。邪门啊!”

  没有一家生产。这意味着,所有被“种”下的鬼子,都还以某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在母体内“孕育”着。这给了我们一点宝贵的时间,但也让局势更加诡异——这些鬼母,集体行动,统一手法(借生米),制造了这么多“鬼胎”,却又不让它们立刻降生…它们在等什么?

  “得找到第一个。”我对吴狄说,感觉抓住了关键线头,“李婶子家。如果真是从她开始,她接触那女鬼最早,或许留下的痕迹最多,或者…那鬼物对她家有什么特殊之处。”

  按照村民指的方向,我们朝着村西头走去。越往那边走,房屋越显老旧,人烟似乎也更稀少。午后闷热无风,路边的野草都蔫蔫的,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反而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李婶子家是一栋颇有年头的青砖瓦房,院墙斑驳,黑漆木门紧闭。我们正要上前敲门,旁边的吴狄忽然猛地扯了我一下,声音发紧:

  “一哥,你看…那是不是…”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骤然一缩。

  在李婶子家斜对面,约几十米开外的一棵老槐树的浓密树荫下,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个身影。

  素色旗袍,黑布鞋。

  手中,一柄暗红色的油纸伞,在浓得化不开的树荫里,依旧撑着,微微倾斜。

  伞下的脸,苍白如纸,正“望”着李婶子家紧闭的房门。

  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那身影极其缓慢地,将伞沿稍稍抬起了一线。

  没有瞳孔的、一片死白的眼珠,隔着夏日下午蒸腾的热浪和几十米的距离,冰冷地“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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