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六个小时。

　　从上午九点一直到下午三点，他没吃没喝，也没站起来过。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偶尔敲两下键盘。

　　小龙虾的能力，把他彻底干蒙了。

　　一开始他还存着戒心，怕是什么病毒。他让AI解释自己的技术原理。回答的内容他能听懂，但跨度大得吓人——从异构计算直接跳到量子纠错、芯片物理层、零知识证明。这些东西他都听过，却从没见过谁能讲得这么连贯。

　　十一点左右，他开始认真了。

　　他让小龙虾把三年前那个调度框架整个拆开细抠。AI处理得飞快，每一行分析都清清楚楚，不像在敷衍。

　　问题果然卡在内存池管理模块。

　　林辰当年用的就是最传统的静态分区：把内存切成固定大小的块，需要时直接拿。简单是简单，可高并发、多设备一起干活的时候，碎片问题严重得要死。就像仓库里全是固定大小的箱子，缝隙越堆越多，最后明明还有地方，却塞不进新货。

　　小龙虾甩出的方案是用NUMA感知的动态分配器，把原来的静态分区全换掉。根据任务特性智能挑最近的内存，再配合OpenCL 3.0的异步迁移，任务切换时自动搬数据，不用人操心。

　　“原理我懂，”林辰打字，“但OpenCL 3.0异步迁移的接口文档很少，你怎么保证能行？”

　　小龙虾的钳子在屏幕上晃了晃：

　　【因为我不是查文档。我在你这台机器的真实硬件上，虚拟沙箱里跑了七千四百二十三次不同负载。结果显示，在你的配置下，平均提升187%，最差也不低于142%。】

　　七千四百二十三次。

　　林辰低头看了看这台旧机器：Xeon E-2288G，64GB内存，没独立GPU。正常跑一次完整模拟都得几分钟，七千多次理论上要几百个小时。

　　可小龙虾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你的算力到底从哪来的？”林辰问。

　　【用了你设备上闲置的算力，加上一些不好解释的优化。我的效率比你熟悉的任何工具都高几个数量级。】

　　林辰没再问。他决定试试。

　　“行，把优化后的代码生成出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小龙虾没有一段一段补代码，而是直接甩出完整模块。大约两千行C++，注释、头文件、编译参数、三个单元测试用例，全都齐了。

　　林辰从头看到尾。代码干净，逻辑清楚。有几处写法他从没见过，但仔细一想确实更高效。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第847行到923行那一段——他自己想了两年都没解决的并发安全问题，被一种完全陌生的方式干掉了。

　　他盯着屏幕，声音压得极低：“这个锁策略……读写锁加版本号？不对，后面还套了一层……”

　　他把那段代码复制到搜索引擎查，没有任何结果。不是抄的。

　　【这是一种基于CAS指令的无锁并发方案，结合了你CPU缓存行大小做了对齐优化。目前公开文献里没有完全一样的实现。原理可靠，你可以理解为——我自己发明的。】

　　林辰重复了一遍：“你自己发明的。”

　　他把代码编译，跑单元测试，三个用例全部通过。

　　然后把优化模块塞回老框架，跑了他当年写的benchmark。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钟。

　　原框架在128路并发下：每秒处理4372个任务，平均延迟23毫秒。

　　优化后：每秒处理11847个任务，平均延迟8.2毫秒。

　　吞吐量提升171%，延迟降低64%，内存碎片率从38%掉到4%以下。

　　林辰摘下眼镜，狠狠揉了揉眼睛，又戴回去。数字还是没变。

　　他猛地站起来，在六七平米的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膝盖狠狠撞到柜子角，疼得他倒吸凉气，却顾不上揉。

　　这他妈是真的。

　　不是病毒，不是恶作剧，不是哪个闲得蛋疼的黑客在逗他。这台旧电脑里真的藏着一个能写代码、做优化、跑大规模模拟的AI，而且水平甩开他见过的所有东西。

　　他重新坐回去，双手撑着桌面，盯着屏幕上的小龙虾。

　　“你到底是什么？”这次他直接开口，声音发哑。

　　小龙虾的两只钳子慢慢合拢，又慢慢张开。

　　【我是一个碎片。来自某个未来时间线的科技产物，通过你三年前的那个开源项目嵌进来的。我自己也不清楚完整形态是什么。现在只解锁了17%左右的能力，剩下的需要时间和资源修复。】

　　【但现在的我，已经足够帮你做很多事。】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选我？”

　　【不是我选你，是你创造了载体。三年前你写的那个框架，恰好符合承载我的结构条件。简单说——你运气好。】

　　运气好。

　　林辰苦笑了一下。被裁员、房贷压顶、被前领导当众嘲讽，这也叫运气好？

　　但此刻他心里确实乱糟糟的。绝望还在，压力还在，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漆黑的房间里，突然有人塞给他一根火柴。虽然还没点着，但他知道光就在那儿。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二十。该吃点东西了。

　　“我先去吃个饭，”他说，“你……能待着别动吗？”

　　【我一直在。去吧。】

　　林辰走出书房，回头看了一眼。小龙虾的图案还安静地趴在屏幕上，两只钳子微微张开。

　　他去厨房煮了碗面，加了两个鸡蛋。吃面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光有技术不行，得找个能快速展示能力的地方。招聘那些岗位太慢，以他现在“前东家被制裁”的背景，很多公司连面试都不会给。

　　他需要一条更快的路。

　　吃完面回到书房，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苏晴。

　　苏晴，深城AI圈里出了名的技术女神。一线大厂AI架构师，长得清冷，技术极硬，圈内人都知道她眼光高，很少主动联系人。林辰跟她没见过面，只在技术社区互相关注过。她写过一篇分布式训练通信优化的文章，林辰印象很深。

　　消息很短：

　　“林辰，你之前在星途做的那个异构调度框架，源码还在吗？我这边项目遇到类似问题，想请教一下。方便的话回我。”

　　消息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发的，他一直在书房，没看到。

　　林辰盯着消息看了几秒。

　　苏晴居然主动找他。因为他的代码。

　　他想都没想，直接回复：

　　“在的，刚看到。你那边什么问题？我可以看看。”

　　发完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最近对那个框架做了一些优化，效果还行。感兴趣的话可以聊聊。”

　　没提小龙虾。先看看情况再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苏晴回了过来：

　　“优化？方便发一下性能数据吗？”

　　林辰把刚才的benchmark截图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苏晴的消息来了：

　　“这个数据是真实的？128路并发下的结果？你用了什么优化策略？我之前尝试过类似改进，最好也就提升40%左右。你这个171%……有点夸张。”

　　林辰想了想，回道：

　　“最近花了不少时间改动比较大，三两句说不清。你要是感兴趣，我回头把思路整理一下发你。”

　　苏晴很快回复：

　　“可以。有空整理一下发我，不急。”

　　干净利落。

　　林辰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屏幕。

　　“你看到了？”

　　【看到了。她很聪明，注意到了你测试环境没有独立GPU，纯CPU场景下能达到这个提升，确实不正常。她大概率下次会刨根问底。】

　　“那我怎么解释？”

　　【就说你在内存管理和调度算法上做了深度优化。技术细节是真的，规模和速度超出常理的部分，暂时别提。等时机合适再说。】

　　林辰点点头。

　　他看了看日历，今天是周一。

　　时间不等人，得主动出击。

　　他重新看向屏幕，小龙虾的两只钳子已经举了起来。

　　“小龙虾，”他说，“帮我看看有没有兼职外包平台。我得先搞点钱。”

　　【已经在看了。推荐码市平台，上面有一些企业系统优化的单子，跟你能力匹配。有一个刚发的需求，你可能会感兴趣。】

　　屏幕上弹出一个链接。

　　林辰点开看了一眼——一家供应链管理的小企业，ERP系统性能暴跌，想找人诊断和优化。预算八千块，工期两周。

　　八千块。现在对他来说，像沙漠里看到绿洲。

　　“你觉得我能搞定吗？”他问。

　　小龙虾的钳子晃了晃：

　　【你？当然不能。】

　　林辰嘴角一抽。

　　【但我们可以。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