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青云宗炼丹重地。

　　七座丹塔呈北斗之势排布，终日丹香缭绕，清冽的药香混着地脉真火的燥热，飘满整座丹堂。中央主塔高九层，塔顶镶嵌聚火珠，接引地脉真火，供全堂炼丹之用，塔身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林凡踏入丹堂地界时，已近巳时，广场上弟子来来往往，或持药篓，或捧丹炉，行色匆匆，丹炉的温热飘在空气里。他一袭青衫、手托玉盘的模样，在满是银纹白袍的丹堂弟子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位师弟，面生得很，是新来的？”

　　一名丹堂执事弟子拦住去路，银纹白袍一尘不染，目光落在玉盘上，眉头微皱，指尖按在腰间的丹瓶上，“丹堂有规，私人炼丹需报备，你这辟谷丹……”

　　“劳烦通传。”林凡递上身份令牌，令牌冰凉，“内门弟子林凡，改良了辟谷丹方，特来请丹堂师兄品鉴。”

　　执事弟子接过令牌，神识一扫，脸色微变，指尖顿了顿：“你就是那个林凡？”

　　近日内门的风波，多半与这个名字有关。执事弟子不敢怠慢：“林师弟稍候，我去请刘师兄。”

　　片刻后，一名身穿银纹白袍的年轻弟子快步走出，修为炼气八层，面容倨傲，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林凡时，带着几分轻蔑。他扫了眼林凡手中的玉盘，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冷意：“改良辟谷丹方？就凭你？林师弟，我知你剑道天赋不错，但丹道不比剑道，不是能打就行的。”

　　此人乃刘枫，丹堂内门弟子，以炼辟谷丹闻名，成丹率九成，向来自视甚高。

　　林凡神色不变，抬手将玉盘递前一寸：“请师兄品鉴。”

　　刘枫随手拈起一颗辟谷丹，指腹擦过丹丸的莹润表面，正要开口嘲讽，脸色却骤然凝固，眼底的轻蔑被震惊取代，指尖微微发僵。

　　丹丸浑圆，淡黄如玉，隐有莹光，神识探入，药力均匀纯净，无半分杂质，更无丹毒残留——这是极品辟谷丹的特征！

　　而真正让他震骇的，是丹丸内部那道天然形成的云纹。

　　丹纹！

　　唯有丹药品质臻至极致，药性完美融合，才有机率自然生出丹纹。带丹纹的丹药，药效比同品高三成，且更易吸收。

　　刘枫炼了十年辟谷丹，从未炼出过丹纹！

　　“这……真是你炼的？”他声音发干，喉咙发紧，难以置信地捏着丹丸，仿佛捏着烫手的山芋。

　　“是。”林凡点头，指尖轻叩玉盘，“用厨房铁锅，柴火灶，两刻钟成丹，一炉十二颗，皆是此品。”

　　“不可能！”刘枫失声大叫，丹丸从指尖滑落，掉在玉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铁锅柴火怎能精准控温？药材杂质如何祛除？凝丹的手法——”

　　“刘枫，何事喧哗？”

　　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筑基后期的威压，虽未外放，却让在场所有弟子都心头一沉，躬身行礼。

　　“见过孙长老！”刘枫慌忙躬身，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来者是丹堂三大执事长老之一，孙济民，四品丹师，青云宗金丹以下，丹道第一人。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袖口沾着淡淡的药渍，气息渊深如海。

　　孙长老的目光落在林凡手中的玉盘上，微微一顿，缓步上前，未取丹药，只以神识扫过，眼中骤然爆出精光，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胡须。

　　“丹纹辟谷丹，药力纯净度九成九，丹毒近乎于无。”他看向林凡，目光如炬，落在他的指尖，“小子，这丹真是你炼的？”

　　“是。”林凡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

　　“如何炼的？”

　　“铁锅，柴火，翻炒而成。”林凡实话实说，指尖依旧凝着淡淡的灵力。

　　“荒唐！”刘枫急声辩解，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孙长老，此子分明信口开河！铁锅柴火若能炼出丹纹丹药，我丹堂弟子何必苦修控火诀、研习丹方？”

　　孙长老却抬手制止刘枫，手掌按在他的肩头，死死盯着林凡：“你再说一遍，如何翻炒？”

　　林凡略一沉吟，缓缓道：“弟子以为，丹道之本，在药性相合、火候相济。铁锅也罢，丹炉也罢，皆是容器；柴火地火，皆是能源。执着于外物形制，反失丹道本真。弟子以五行灵力替代丹炉法阵，掌控火候、祛除杂质、调和药性，故而能以最简陋之物，成最佳之丹。”

　　一番话，石破天惊。

　　周围的丹堂弟子瞬间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手中的药篓都掉在了地上，药材撒了一地。

　　“五行灵力替代丹炉法阵？他怕不是疯了！”

　　“真当自己是丹道大师了？”

　　“孙长老，此子妖言惑众，当逐出丹堂！”

　　孙长老却沉默良久，手指捻着胡须的速度越来越快，忽然开口：“你再炼一炉，就在此处，用丹堂的备用铁锅。”

　　“长老！”刘枫急呼，眼中满是不甘。

　　“去取锅。”孙长老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始终落在林凡身上，带着探究与惊惜。

　　很快，一口寻常铁锅架在广场中央，柴火、药材皆备齐，药材还是孙长老亲自挑选的上等黄精、茯苓、糯米，色泽温润，品质上佳。

　　众弟子围成数圈，目光灼灼地聚焦在林凡身上，皆想看看他是否真有那般本事，广场上静悄悄的，只有柴火的噼啪声。

　　林凡也不多言，生火、架锅、投料、翻炒，动作与在厨房时一般无二，铁铲在他手中，依旧灵巧。

　　而孙长老的筑基后期神识，已将铁锅彻底笼罩，林凡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收他眼底。

　　他看到林凡以金属性灵力化刀，精准切割药材，纹路丝毫不差；

　　看到木属性灵力渗入柴火，分毫不差地控温，火焰始终稳在淡蓝色；

　　看到水、土、火三行灵力各司其职，调和、稳固、淬炼；

　　更看到林凡翻炒的动作，暗合天地韵律，将药力揉合得完美无缺，杂质尽除。

　　“这是……五行炼丹术的雏形？！”

　　孙长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指尖微微发颤。此术乃上古丹道秘法，早已失传，唯古籍中略有记载，这小子从何处习得？

　　两刻钟后，丹成。

　　十二颗淡黄丹丸落入玉盘，颗颗圆润，丹纹隐现，与先前那盘别无二致，清冽的药香飘满广场。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丹堂弟子都瞪大眼睛，盯着那盘丹药，如见神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神迹”。

　　铁锅，柴火，两刻钟，炼出丹纹辟谷丹。

　　事实胜于雄辩。

　　刘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形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炼了十年的丹，竟比不过一个用铁锅炼丹的剑道弟子。

　　孙长老长吸一口气，看向林凡的眼神，已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审视，转为惊惜，甚至带着几分热切：“小子，你师承何人？”

　　“无师自通。”林凡坦然道，脊背依旧挺直。

　　“不可能！”孙长老断然道，语气带着笃定，“五行炼丹术早已失传，你定是得了丹道高人的传承。罢了，机缘之事，老夫不问。”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纹令牌，令牌冰凉，刻着丹纹：“你可愿入我丹堂？老夫收你为记名弟子，传你正统丹道。”

　　又是想收他为徒的。

　　林凡心中无奈，表面却恭敬行礼：“谢长老厚爱。但弟子志在剑道，丹道仅为辅修，且弟子已有剑道师承。”

　　孙长老一怔，旋即想起近日传闻——此子被竹剑婆婆看中，却执意拒绝，要走自己的仙路。他惋惜一叹，捻着胡须：“原来如此。人各有志，老夫不强求。但你既展露丹道天赋，丹堂不会视而不见。”

　　说罢，他将银纹令牌递给林凡：“此为丹堂客卿弟子令，凭此可自由出入丹堂一至三层，借阅黄阶丹方，使用公共丹房。每月上交三十颗极品辟谷丹或同等价值丹药为供奉，你能做到？”

　　“能。”林凡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令牌，这待遇，远超他的预期。

　　“此外，”孙长老压低声音，凑近林凡，气息带着淡淡的药香，“你今日所言的丹道本真，对丹堂年轻弟子冲击太大，未免生出争议，对外便说，你是以秘法遮掩了丹炉，可明白？”

　　“弟子明白。”林凡点头。这是长老在护着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懂。

　　孙长老满意颔首，又看向那盘辟谷丹：“这炉丹，丹堂以市价两倍收购。日后你所炼的极品辟谷丹，丹堂皆以市价一点五倍收购，如何？”

　　“谢长老。”林凡拱手，这无疑是送上门的机缘，指尖捏着令牌，心中微喜。

　　事情定下，孙长老飘然离去，衣袂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药香。丹堂弟子再看林凡的眼神，已从质疑变成了复杂，羡慕、嫉妒、好奇、敬畏，交织在一起，落在他的身上。

　　刘枫呆立原地，面如死灰。今日之后，他丹堂“辟谷丹第一人”的名头，怕是要易主了。

　　林凡收好令牌与灵石，灵石沉甸甸的揣在怀中，正要离去，一道熟悉的怒喝声忽然从人群外传来，带着怨毒，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凡！你果然在此！”

　　王虎挤开人群，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怨毒，他身后跟着三名内门弟子，修为皆在炼气七层以上，气息不弱，虎视眈眈地盯着林凡。

　　“有事？”林凡神色平静，指尖摩挲着丹堂客卿令，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定稳。

　　“昨日你辱我表哥，今日又在此妖言惑众！”王虎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响，“敢不敢上擂台，真正分个高下？！”

　　林凡目光扫过王虎身后三人，心中了然。这是不服气，来寻仇了。也好，积攒的矛盾，也该清一清了。

　　“时间，地点。”林凡淡淡道，声音里无半分波澜。

　　“明日辰时，三号擂台！”王虎狞笑，眼中闪过狠戾，“今日便既分高下，也决恩怨！”

　　“可以。”

　　林凡点头，转身便走，青衫的衣角扫过广场的石板，带起一阵风，药香与剑意交织，飘在身后。

　　走出丹堂时，夕阳西斜，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林凡摩挲着怀中的丹堂客卿令，嘴角微扬。

　　丹道线，成了。

　　而明日的擂台，也该让有些人知道——

　　内门，不是外门的鱼塘。

　　他林凡，更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