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奥踏入地下城的时候，手里只举着一颗发光的晶石。

　　他没有带武器。

　　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如果那些蜥蜴人真的像传闻中那样与冒险者做交易，那它们至少是有沟通意愿的。带着武器下去，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一层、二层、三层。

　　通道里很安静，但雷奥注意到，洞壁上那些荧光苔藓的分布明显比上次下来时稀疏了许多，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雷奥没有看到骷髅巡逻队，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从踏入四层开始就没有断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我是来谈事情的。”雷奥停下脚步。

　　没有回应。

　　他等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五层。

　　蘑菇种植区的景象让雷奥的脚步顿了一下。土垄还在，但上面只有零零星星几丛小蘑菇，沟壑里的哥布林肉泥也被翻动过，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

　　几只蜥蜴人蹲在土垄旁边，正在往沟壑里铺新的肥料。看到雷奥，它们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警惕。

　　雷奥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我没有恶意”的手势。

　　“我想见你们的长老。”他说，“有事情要谈。”

　　蜥蜴人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只站起身，朝通道深处走去。另外几只继续蹲在土垄旁边，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雷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只离开的蜥蜴人回来了。它身后跟着一个体型更大的蜥蜴人，左眼上方有一道深深的旧伤。

　　“我叫斯卡。”

　　“蜥蜴人部落的长老。你找我什么事？”

　　“我叫雷奥·瓦伦特。冒险者总工会特遣队队长。”他顿了顿，“我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斯卡的竖瞳眯了起来。

　　“合作？”

　　“对。”雷奥说，“关于地下城深处的那些裂隙。”

　　——

　　六层的治疗基地还在清理中，但洞窟中央的几个治疗池已经重新注满了翠绿色的精华液。

　　雷奥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些泛着微光的液体。

　　“这是……”

　　斯卡蹲在池边，尾巴盘在身侧，“用来治疗伤员的。”

　　“你们的地下城……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雷奥转过身，看着斯卡。

　　“那些裂隙，你们知道多少？”

　　斯卡的竖瞳微微闪烁了一下。

　　“知道它们在扩大，连通着其他空间，有高等级魔物从里面出来。”它顿了顿，“其他的，不知道。”

　　“那头深渊巨兽呢？”雷奥追问，“你们看到了？”

　　“看到了。”

　　“但那不是我们解决的。”

　　“那是谁？”

　　“一头龙。”它说，“从更深层上来的龙。黑色的。”

　　“黑龙？”

　　“对。”

　　“它在哪儿？”

　　“不知道。打完就走了。”

　　雷奥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一头从深层上来的黑龙，击杀了从裂隙中出来的深渊巨兽，然后返回了深层。

　　这意味着地下城深处可能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雷奥说，“关于那些裂隙，关于那头黑龙，关于地下城更深层的一切。”

　　“我也需要。”斯卡说，“但我们的人手不够。”

　　“所以你需要我们的人？”

　　“对。”斯卡的竖瞳直直地盯着雷奥，“你们需要情报，我们需要人手。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雷奥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

　　霜息镇，冒险者公会。

　　雷奥回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艾莉丝正站在公会门口等他。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差一点。”雷奥走进大厅，在椅子上坐下来，“那些蜥蜴人……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谈成了？”

　　“谈成了。合作。我们派人下去帮它们探索深层，它们给我们提供情报和庇护。”

　　“庇护？”老霍克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它们能给我们什么庇护？”

　　“地下城五层以上的区域已经被它们清理干净了。只要我们的人不惹事，在五层以上活动基本是安全的。”雷奥顿了顿，“而且，它们手里有爆裂菇。”

　　“爆裂菇？”艾莉丝挑眉。

　　“对。作为合作的诚意，它们愿意以优惠价卖给我们一批。”

　　老霍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这买卖……倒是不亏。”

　　“所以我答应了。”雷奥站起身，“明天开始，组织人手，分批下地下城。先从五层开始，熟悉环境，然后逐步深入。”

　　“谁带队？”

　　“我。”雷奥说，“你留在这里，负责镇上的防守。”

　　——

　　六层，孵化池。

　　幼龙又长大了。

　　它的体型已经有一只成年猎犬那么大了，翅膀也大了一圈，扑扇起来能带起一阵不小的风。但它的脑子似乎还是那个样子，在某些方面甚至退步了。

　　“叽！”

　　幼龙站在池边，仰着头，冲林恩叫了一声。它的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

　　“这什么？”

　　“叽！”幼龙把老鼠放在林恩的骨手里，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又是给我吃的？”

　　“叽！”

　　“我说了，我不能吃这个。”

　　幼龙歪了歪脑袋，似乎又陷入了困惑。它低下头，把老鼠叼起来，自己“咔嚓咔嚓”地嚼了，然后舔了舔嘴巴，继续盯着林恩。

　　林恩叹了口气。

　　“巴顿。”

　　“大人？”

　　“幼龙这边你盯紧点。它今天已经吃了三只老鼠、两只蝙蝠、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刨出来的地虫了。”

　　“……地虫？”

　　“对。地虫。活的。”

　　“它……没事吧？”

　　“目前看没什么事。但我不敢保证它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会不会拉肚子。”

　　“那怎么办？”

　　“把孵化池周围清理干净。别让它在外面乱跑。”

　　“明白了。”

　　林恩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还在舔嘴巴的幼龙，转身走出了孵化池。

　　“叽——！！！”

　　——

　　接下来的几天，雷奥的人开始分批下地下城。

　　第一批下去的是十个人，由雷奥亲自带队。他们跟着蜥蜴人向导，从五层开始，逐步熟悉通道的走向、洞窟的分布、以及那些骷髅巡逻队的活动规律。

　　“这些骷髅……”一个年轻剑士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它们真的不攻击我们？”

　　“只要你不动手，它们就不动手。”雷山头也不回地说，“这是合作的条件之一。”

　　年轻剑士咽了口唾沫，紧紧握着剑柄，但始终没有拔出来。

　　骷髅巡逻队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些空洞的眼眶扫过他们，然后继续往前走。

　　“咔嚓……咔嚓……”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的天……”另一个冒险者小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骷髅。”

　　“现在你见过了。”雷奥说，“继续走。”

　　他们穿过五层的蘑菇种植区，穿过六层正在清理的生产区废墟，最后在七层的湖岸边停了下来。

　　“再往下就是八层了。”蜥蜴人向导说，“八层以下我们没有完全控制，你们要下去的话，需要自己小心。”

　　雷奥点了点头，站在湖边，看向水下通道的方向。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先回去，明天再下来。”

　　十个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

　　五层，蘑菇种植区。

　　巴顿蹲在土垄旁边，用铁锹翻着土。

　　希拉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把种子，一粒一粒地往土里按。莉娜蹲在另一侧，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前辈，”莉娜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六层？”

　　“等生产区修好了再说。”

　　“那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

　　莉娜叹了口气，把树枝往地上一扔，双手托腮，盯着土垄发呆。

　　“叽！”

　　一声响亮的叫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幼龙摇摇晃晃地从通道里跑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只比它脑袋还大的蘑菇，伞盖一晃一晃的。

　　“你又偷吃蘑菇！”巴顿站起来，指着幼龙喊道。

　　幼龙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把蘑菇整个吞了下去。

　　“叽！”

　　“你——”

　　幼龙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它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朝通道深处跑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这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莉娜小声说。

　　“不是有问题，是根本没脑子。”

　　希拉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