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斜风细雨刚停。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油墨味。

　　沈言和熬了大半宿、顶着俩黑眼圈的老林杵在街角，死死盯着对面刚开张的国营小报亭。

　　厚厚一摞《燕京通俗故事报》摆在正中间。头版全版加粗的【斗破苍穹】四个大字，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早高峰的行人都走得很急。半个钟头过去，报亭前冷冷清清，连个多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老林搓着冻僵的手，眼珠子熬得通红，声音直打飘：“小沈，连个问价的都没有啊。咱们这波是不是玩脱了？”

　　沈言没吭声。视线右上角，任务倒计时跳到38小时。情绪值收集进度还是刺眼的个位数。

　　他双手插兜，十分镇定。

　　时间推移，街上涌出大批穿蓝工装的钢铁厂工人和背军挎包的学生。

　　几个人路过报亭，扫了眼头版。

　　“不探讨伤痕，写的什么玩意儿。”一个戴眼镜的学生直摇头，嘟囔着走开。

　　老林心凉了半截。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掏出根大前门叼嘴里，手哆嗦着连划三根火柴都没点着。

　　偏偏这时候，《燕京文艺》的编辑小赵端着豆浆油条路过。一眼瞅见街边的两人，小赵先是一愣，直接笑出声。

　　他凑上前，拿沾着油渍的手指点了点那摞报纸。

　　“老林啊老林，你真是老糊涂了。”小赵嚼着油条，满脸嘲弄，“连这种初中肄业生写的垃圾大白话都敢全版印？嫌报社死得不够透？”

　　老林气得够呛，站起身，却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零销量摆在眼前，拿头去杠啊？

　　小赵转头看向沈言，故意扯着嗓子喊：“我把话放这，这破报纸今天要是能卖出去十份，我赵海名字倒过来写！”

　　沈言瞥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练倒立写字。”

　　“死鸭子嘴硬。”小赵翻了个白眼，狠狠咬了一大口油条。

　　就在这时，一个等公交的锅炉工为了打发时间，溜达到报亭前。

　　随手拍下两分钱，抄起一份《燕京通俗故事报》。

　　他随随便便地扫过第一行“斗之力，三段”，眉头一皱。

　　老林屏住呼吸。小赵则抱着膀子，等着看好戏。

　　仅仅两分钟。

　　当看到“纳兰嫣然上门退婚”时，锅炉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捏着报纸的手直哆嗦。

　　“呸！”锅炉工当街破口大骂，“势利眼的臭娘们，欺人太甚！”

　　这一嗓子，把旁边等车的人吓了一激灵，纷纷扭头看猴似的看着他。

　　小赵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开麦：“瞧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写的什么破烂玩意，把读者都气得当街骂娘了！”

　　老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彻底完蛋了。

　　然而，锅炉工压根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死死盯着报纸最后一段，眼珠子通红。

　　突然，他一拍大腿，当街爆出一声中二到极点、却又爽到灵魂深处的怒吼！

　　“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休得好！太痛快了！”

　　这一嗓子喊得极大。

　　小赵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半截油条“啪叽”掉进泥水坑里。他大张着嘴，当场傻眼。

　　这充满爆发力的台词，直接把周围人的好奇心拉满了。

　　七八个路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兄弟，看啥呢这么上头？”

　　锅炉工激动地挥着报纸，唾沫星子乱飞：“天才变废柴，被未婚妻当众退婚！这小子是个狠人，反手写血书把女方给休了！那句莫欺少年穷，看得我天灵盖都麻了！我在厂里受了半辈子气，今天全在这报纸里爽回来了！”

　　这触底反弹的极致打脸桥段，对80年代娱乐匮乏的群众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听完复述，几个年轻学生和工人眼睛直冒绿光。

　　“真这么带劲？”

　　“老板！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看休妻！快点，搞快点！”

　　人群沸腾起来，硬币雨点般砸在报亭的木板上。

　　小小的报亭直接被挤爆。厚厚一摞报纸，眨眼间就见底了。

　　“别挤！排队啊！”报亭老板收钱收到手抽筋。

　　与此同时，沈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直接杀疯了！

　　【叮！收集到读者的“怒”+10！】

　　【叮！收集到读者的“爽”+20！】

　　【叮！收集到读者的“急”+50！】

　　密密麻麻的提示音交织成网。总情绪值在几分钟内势如破竹，狠狠撞破1000大关！

　　【叮！新手紧急任务完成！】

　　【奖励：青霉素提纯图纸、宗师级手速已发放！】

　　沈言闭上眼，感受着脑海里那份详尽的提纯图纸，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这波，稳了。

　　老林看着挥舞钞票嗷嗷叫着要加印的群众，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报摊，整个人都木了。

　　紧接着，他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老泪纵横。

　　干了三十年编辑，他哪见过这么离谱的带货能力！不搞什么伤痕探讨，就靠最纯粹的情绪拉扯，硬生生点燃了整条街！

　　“小沈，咱们活了！报社起死回生了！”老林转头就去抓沈言。

　　沈言哪顾得上庆祝，一把拨开人群，拔腿就跑。

　　“老林，这摊子交给你了！我去医院！”

　　沈言头也不回地扎进人群，直奔市人民医院。

　　原地只剩风中凌乱的小赵。他看看空荡荡的报摊，再看看地上的烂油条，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这……这不科学啊？”小赵喃喃自语，世界观当场崩塌。

　　另一边，《燕京文艺》主编办公室。

　　王德发瘫在办公椅上，端着搪瓷缸，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门被猛地推开，小赵哆哆嗦嗦地走进来，递上一份揉皱的《通俗故事报》。

　　“主编……沈言那篇稿子，真发了。”小赵声音都在抖。

　　“发了又怎样？那种没营养的垃圾，狗都不看。”王德发瞥了眼报纸，满脸不屑。

　　他刚翻开报纸准备开嘲讽。

　　窗外，大街上隐隐飘来年轻人打鸡血般的吼声。

　　“莫欺少年穷！太燃了！”

　　“纳兰嫣然算个屁！萧炎以后肯定把她踩在脚下！”

　　王德发愣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窗前推开窗户。沸腾的讨论声瞬间灌进耳朵。

　　他低头死死盯着手里的报纸，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这……这帮泥腿子懂个屁的文学！”王德发气急败坏，狠狠把报纸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市人民医院病房。

　　沈言把连夜默写好的青霉素提纯配方，一把拍在主治医生手里。

　　“李医生，按这个思路提纯，绝对能救我妹妹！”沈言语气不容拒绝。

　　李医生本来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可低头扫了两眼配方上的方程式和步骤，眼珠子瞬间拔不出来了。

　　“这……这提纯逻辑，简直降维打击啊！你从哪搞来的神仙配方？”李医生推着眼镜，三观受到了极大震撼。

　　“别管哪来的，赶紧救人！”沈言直接打断施法。

　　半小时后。

　　看着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的妹妹呼吸终于平稳，苍白的小脸有了点血色，沈言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最大的后顾之忧，解决了。

　　沈言转过头。

　　燕京城的文坛，是时候洗牌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病房门被撞开。

　　老林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电报。

　　“小沈！出大事了！”老林满头大汗，声音直打颤，“燕京作协那帮老古董……联名发文，要彻底封杀《斗破苍穹》！”

　　沈言直接气笑了。

　　封杀？

　　他正愁没地方刷情绪值，兑换下一阶段的产业图纸呢。这帮老登，真是赶着送经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