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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授箓(二)

白骨仙族 飞飞凌太清 3023 2026-04-16 08:16

  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前无后。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吕泰宁心里莫名冒出一个词。

  无边玄妙方广。

  他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粒尘埃,在这片虚空中,或者,在这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飘荡,渺小,渺小得可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永恒。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极淡,极柔,却坚定地亮着,像极了当年老妻在深夜里举着的,为他照亮回家之路的那盏油灯。

  他突然感到一股暖流,心中涌起了无法言喻的喜悦,那光是那般令人亲近,他不由自主地向那光飘去。

  他越飘越近,那光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好似跨越了无尽距离,他飘进了一团冥杳的朦胧之中。

  终于,他看清了那光的源头。

  一具骸骨。

  一具不知多高、多大的骸骨,雪白,晶莹,连最完美的灵玉都比不上分毫,散发着柔和的灰光。

  无数条黝黑、粗壮得无法形容的铁链缠绕在骸骨上,将祂牢牢地锁在这无边玄妙方广之中。

  吕泰宁忽然感到一股莫大的战栗,那是一种渺小面对无法形容的庞然存在时的恐惧。

  他还看到了另外三粒尘埃,和他一样,无比震撼地仰望着那骸骨,而后,尘埃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他已然明白,这就是法源。

  【见枯荣】法源。

  他在苍梧派授箓时,也曾见过法源,【龟虽寿】的法源。

  那是一座龟裂的山峰,或者说只能用山峰这个词才能勉强形容,苍老、厚重,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而眼前这具骸骨,却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枯而不朽,死而未亡。

  吕泰宁悚然一惊。

  他猛然想起,华玄宗之前告诫过他,纵然服下转脉丹,也决然不可思虑原本法箓。

  法源有情,会不喜。

  吕泰宁悚然一惊。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铺天盖地袭来,好似无边大浪,好似漫卷狂沙,要将他这一粒尘埃淹没。

  啪的一声轻响。

  好似有一片龟甲被捏碎了,散作一块块细小的碎片,化作一道道暗淡的白光,飞向了那不知高、不知大的骸骨。

  其他三粒尘埃惊疑地看来。

  吕泰宁则更加惊骇。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碎的龟甲是什么。

  是【龟虽寿】的法箓。

  不......

  吕泰宁想要惊叫,想要求饶,想要哭诉,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嘴都没有了。

  他疯狂地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却又发现,手也没有了。

  莫大的恐惧与悲恸席卷了吕泰宁,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父亲抛弃的孩子。

  冥冥之中,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很轻,很悠远,好似从无比遥远的距离外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响起。

  一丝蒙蒙的灰光随那叹息而来,轻飘飘地,将他全身笼罩。

  渐渐的,恐惧、悲恸、震撼等等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吕泰宁知道,是华玄宗救了他一命。

  而后,一枚灰蒙蒙、拇指大小的人形骸骨虚影飞来,落在吕泰宁的头顶,灰光如瀑水般倾泻而下。

  他没有抗拒,任由那灰光渗入,一股冰凉却温和的力量在他体内游走,仿佛在梳理着什么,又好似在刻印着什么。

  忽然,他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震颤,还有一道十分重要的讯息。

  法箓已成。

  转修,成功了。

  吕泰宁开始疯狂下坠,一种踏实之感忽地从身下传来,他猛地睁开眼睛。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唔,唔,唔......”

  他用力张大了嘴巴,手无措地比划起来。

  华玄宗走到他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道:

  “老吕,静心行功,稳固法箓,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话音落下,却没带给吕泰宁任何安慰,他忽地急躁起来,疯狂对着华玄宗比划双手,又对着其他三人比划。

  华玄宗眉头蹙了起来,很明显,吕泰宁有十分重要的话想说。

  方才华玄宗一直以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看着四人承箓,【太阴枯荣气】蓄势待发,就怕四人出现什么意外。

  本以为是吕静山,毕竟那孩子年纪小,没见识过太多修行之事,又是初次承箓,很有可能心神震荡之下惹得法源不喜。

  没想到竟是吕泰宁这个老真修,突然走神,在【见枯荣】法源前暴露了原本法箓,若非他及时出手以【太阴枯荣气】将他护住,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可现在来看,真出了问题。

  “老吕,怎么回事?”

  “对啊老吕,你想说什么?”

  黄妡和东方灵珂也齐齐看向越发焦急的吕泰宁,神情从疑惑渐渐变得凝重。

  吕静山更是不知道父亲怎么了,惊恐地看着他对着自己疯狂比划手语,可却是一团乱,什么都看不懂。

  “唔!唔!啊!”

  吕泰宁越来越急,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间滑落,他忽地一顿,连忙跪在地上,咬破手指在地上写了起来。

  华玄宗将黄妡、东方灵珂,还有吕静山护在身后,探头看去。

  血水从指尖渗出,在地上来回划动。吕泰宁已然陷入了某种疯狂的境地,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无序波动着,竟好似要走火了一般!

  “老吕!静心!”

  华玄宗目光一凝,低喝一声,令人安定的温和法力从他身上涌现,向吕泰宁笼罩而去。

  可此刻的吕泰宁却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仍在地上疯狂写画。一只手不够用,他便用力咬破另一只手,顷刻之间,枯瘦的双手已鲜血淋漓。

  洞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华玄宗忽地一顿。

  吕静山已经被吓到了,他哭着想要去拉扯状若疯魔的父亲,却被突然清醒的华玄宗伸手拦了下来。

  黄妡看了华玄宗一眼,此刻,她也渐渐看出了端倪,东方灵珂则疑惑着回忆着什么。

  四人就这么旁观着。

  随着时间流逝,吕泰宁的神情越发狰狞,在地上写画的力气越来越大,偶尔停顿一下,又连忙补上几笔,似乎生怕写漏什么东西。

  最后,他浑身猛地一滞,僵硬地转过身,面向华玄宗三人。

  被火光照映的苍老脸上泪流满面,血肉模糊的双手高高举起,消瘦的身躯对着华玄宗缓缓拜下。

  “家主,老奴,幸不辱命!”

  苍老沙哑,激动得颤抖的话音在山洞中响起又戛然而止。

  吕泰宁晕了过去,吕静山连忙将他扶住,强忍着泪水查看父亲的伤势。

  “放心,静山,老吕没事。”

  华玄宗轻声开口,对着吕泰宁施展了几道法术,又从储物袋中招出一瓶疗伤丹药,让吕静山帮吕泰宁服下。

  “这难道是......”

  东方灵珂颇为好奇地看着那一地血色图文。黄妡则看向华玄宗,紧蹙的眉宇渐渐舒缓。

  华玄宗看了她们一眼,又看向气息逐渐平复下来的吕泰宁,目光闪烁不定,沉声道:

  “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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