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考核伊始
日星轮转,皎月高挂。除了那次在唐月课上引起的小小风波,校园的生活平静无波,转眼就到了高一学年的年度考核。
南方的七月,骄阳似火,热浪滚滚。训练场旁的梧桐树枝叶繁茂,绿意正浓,在烈日下投出一片片难得的荫蔽。
灼热的风拂过训练场,掀起阵阵热浪,吹得树叶窸窣作响,仿佛也在低语着即将到来的命运审判。
在这小半年里,张小候凭借着不懈的努力,也终于磕磕绊绊地成功释放出了风系魔法。
无数个夜晚,他独自在宿舍楼顶的天台,对着夜空一遍遍勾勒那七颗顽皮的青色星子,指尖因魔能的反复抽调和星轨的断裂而微微颤抖,甚至时常带着擦伤。
过程生疏,星轨连接时断时续,施法成功率不高,但当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气流在脚下汇聚、化作一道微弱却确实存在的风旋时。
那咧开嘴的、混合着汗水与泪水的笑容,足以说明一切——他总算迈过了那道至关重要的门槛。
而嬴莫的修为,则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与偶尔外出“狩猎”的积累下,终于水到渠成地来到了炼气中品的入门之境。
他的丹田气海之内,那一道原本细若游丝的真气溪流,如今已拔长到四丈来高,色泽莹润,奔腾流转间圆融自如,带着隐隐瑟瑟之声,循环往复,周而不息。
……
年度考核自然不会是在教室里拿一张卷子奋笔疾书。
魔法理论、妖魔常识这些笔试内容虽然也考,并记录在成绩单上,但占据的比分并非大头
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这年度实践考核,它直接检验着每一位学生觉醒后的根本——魔能修为与掌控。
说白了,就是通过最直观、甚至堪称残酷的方式,评估学生们这一年来的修炼成果,并以此作为唯一依据,进行新一轮的、更为严格的分班。
未来的教育资源,无论是导师的侧重、图书馆的权限、还是可能分配到的修炼材料,都会随之剧烈倾斜。
优秀者将一步登天,进入重点班,获得学校不遗余力的培养;
而落后者则面临被淘汰出主流赛道,甚至直接请离学校的风险。
考核场地就设在平常上实践课的巨大训练场上,可今天场地的布置明显不同往日。
厚重的青石板地面被清理得一尘不染,四周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更有数位气息沉凝如渊、目光锐利如鹰的导师在边缘背手巡视,无声地维持着秩序,也让气氛更添压抑。
场前端特地摆放了一张半弧形的考官长桌,桌上铺着深紫色的绒布,显得庄重而肃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正前方一个黑色石墩上托着的一件器物——一颗西瓜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历经万年河水冲刷的鹅卵石的星感石。
它静静地悬浮在石墩上方一寸处的空中,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缓缓自转,在秋日阳光下流转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泽,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既能吞噬周遭的光线,又似乎下一刻就能迸发出足以刺痛人眼的极致光芒。
这星感石,便是今日决定众多学生命运的最重要仪器,冰冷而无情。
考核方式简单而残酷:学生们只需依次上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将手掌贴在这硕大冰凉的星感石上,摒除一切杂念,竭尽全力激发、引导自身星尘或气海内的能量。
届时,考官们便能立刻通过星感石绽放出的光芒强弱、稳定性以及色泽纯度,精准判断出该学生修为的高低以及修炼的扎实程度。光芒越盛、越稳、色泽越纯粹,成绩自然越高。
要么光芒足够耀眼,继续留下学习,获得更好的机会;
要么黯淡无光,便可能卷铺盖走人,另谋出路,魔法之路或许就此断绝。
“同学们,记住我跟你们说过的,星尘的光辉的强弱直接代表着你们星尘内魔能的高低!
八班的同学们,证明你们这一年努力成果的时刻到了,全力以赴,绽放你们星尘最璀璨的光芒吧!不要让紧张左右了你们!”
班主任薛木生站在班级队列前,一脸激昂地做着最后的动员,试图给学生们注入信心。
然而他自己紧握的拳头、微微渗汗的掌心以及不时瞟向星感石的眼神,也透露着同样的紧张
——班级的平均成绩,同样关系到他的考评和未来。
也正是如此,紧张和焦虑的气氛依旧如同无形的水银,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薛老师,对不起……我…我可能要被请离学校了。”一个名叫何雨、显得很柔弱的女孩子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响起。
她眼圈通红,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梨花带雨的模样,那副近乎崩溃的紧张和不安引得周围同学们一阵心疼与无可奈何的怜惜。
“别胡说,何雨,你一向都很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别这样悲观。”
薛木生连忙转过身,语气尽可能地温和安抚道,尽管他知道这种言语上的安慰在即将到来的、冰冷的考核标准面前可能苍白无力。
“可…可我很笨的,”何雨抽泣着,肩膀微微颤抖,手指用力地绞着校服的衣角
“就算每天都很努力的冥想、修炼,感觉星尘看上去还是那么微弱,几乎没有变强……我、我肯定不行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自我怀疑和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淘汰的场景。
一旁的班长周敏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主动走过去,揽住何雨颤抖的肩膀,拿出带着清香的手帕纸递给她,低声安慰道:
“别怕,何雨,尽力就好,还没考呢,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深呼吸,对,慢慢吸一口气。我们都相信你。”
周敏试图用自己的镇定感染对方,缓解何雨的紧张情绪,但在她的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
很快,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肃穆,三位代表着校方最高权威的领导及主考官终于迈着沉稳的步伐到场了。
这几位考官基本来自令人望而生畏的政教处,平日里主管纪律,面容严肃古板,眼神扫过之处,学生们无不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他们最怕看到这些“黑面神”
此刻的出现更是给这场决定命运的考核增添了几分无形的压力,仿佛他们不是来评分的,而是来宣判的。
“好了,安静!”
薛木生提高了音量,努力维持着秩序,目光扫过自己班上每一张惴惴不安、神色各异的脸。
“今天的年度考核几位校董也会前来巡视,都打起精神来,希望你们把自己作为魔法师最好的精神面貌都给表现出来!记住,你们代表的是高一八班!”
考官们纷纷在弧形桌后就位,摊开厚重的名册,调试着旁边闪烁着微光的记录仪器,动作一丝不苟。
整个操场上,三十个新生班级,近一千五百名穿着统一天蓝色校服的天澜魔法高中学生,组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地站立着,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又像是等待命运裁决的囚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恐惧与一丝微弱希望的凝重感,仿佛连风都刻意放缓了脚步,不敢惊扰这庄严又残酷的时刻。
考核正式开始前,自然少不了校长冗长而鼓励性的讲话,每年如此,内容无非是勉励学子、展望未来,强调魔法师的荣耀与责任。
但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高压氛围下,能真正听进去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学生的心跳声早已淹没了那些慷慨陈词。
随后,便是校董致辞。
当穆贺走上了主席台,开始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经过精心修饰的语调,慷慨激昂地给学生们描绘着魔法师光辉灿烂、力量与地位唾手可得的美好未来时,
嬴莫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嘲讽。
穆贺的致辞充满了对年轻一辈的殷切期望与鼓励,言辞恳切,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仿佛一位敦厚长者和成功典范,真心期盼着台下每一位学子都能成龙成凤,成为博城的骄傲。
然而事实上穆贺这家伙背地里是什么德性,藏着何等阴暗的心思,嬴莫比谁都清楚:
这番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的话在他听来,字字句句都显得格外虚伪刺耳,如同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就在校长讲话结束,众人以为要直接开始考核时,穆贺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自豪与炫耀,仿佛这个天才与他有着无比密切、值得大书特书的关系:
“同学们,今天,对于我们天澜魔法高中而言,还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
“因为,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我们博城最最杰出的女魔法师,她的天赋之光足以照亮整个城市!
她在15岁时便因其无与伦比的天赋,直接被帝都魔法学府破格录取!我想你们不少人早已听过她的传奇,视她为偶像……
没错,她就是——穆宁雪!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本应该和你们同届,却早已远远超越、提前晋升大学的魔法天才!”
穆贺高声宣布道,手臂夸张地挥向主席台一侧的入口,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芒。
此话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整个一千多人的操场瞬间沸腾了起来!惊呼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兴奋的尖叫如同海啸般蔓延开,瞬间冲散了先前凝重的考核气氛。
“天呐!是穆宁雪!真的是她!我听说她当年觉醒时,冰系力量失控,直接将脚下十几米的地面都给冻成了冰面,好几个星期都没化!”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我这个才最准确,我听我在穆氏庄园做工的远房表叔说,她只用了不可思议的八个月时间就完全掌握了冰系初阶技能-冰蔓!能熟练释放的那种!”
“八……八个月??我的老天!
我在学校苦修一年都过去了,也不过勉强能感应到7颗星子操控5颗而已啊!
就连星轨都连不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不对,八班那个莫凡,不是据说只用了六个月嘛”
“不是,这时候你提他干嘛?他能跟穆宁雪比?那只是运气好吧!”
“这些都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听说她还是一位倾国倾城、像雪精灵一样的大美女哦,真正的才貌双全,我们博城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女!”
学生们一下子全都炸开了锅,从他们激烈到几乎失控的反应来看,穆宁雪的传奇之名早已如雷贯耳,是真正活在传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自己人生中如此重要又紧张的年度考核上,亲眼见到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传说中的人物!
“凡哥,凡哥!快看!是小公主!真的是她啊,她竟然来我们学校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站在嬴莫身边的张小侯激动得难以自抑,脸涨得通红,使劲地扯着旁边嬴莫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几乎要跳起来。
嬴莫仰起头,目光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眺望向主席台。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道自台侧阴影里缓步走出的美丽身影所吸引、攫取,再也无法移开。
她傲雪如莲般静立在主席台一侧,一身剪裁极其得体的雪白色高腰紧身裙,裙摆恰到好处地落在膝盖上方。
不仅完美衬托出她冰雪般清冷剔透的气质,更将她那虽显青涩却已开始发育、曲线玲珑的傲人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然而,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并不完全是她那浑身散发着的、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绝美风姿。
更是她那头惊艳绝伦、如同冰封瀑布般流淌而下的雪银中分长发。
发丝细腻光滑,在秋日阳光下流淌着冰冷而华丽的光泽,几缕发丝拂过她白皙无瑕的脸颊,映衬得那双清澈却淡漠的眸子更加深邃……
尽管此时天气依旧残留着夏末的燥热,阳光灼人,但这位傲立在主席台上的少女,却宛如一位从天山冰雪之中漫步到凡间的雪之精灵。
周身似乎都环绕着一层无形的、能隔绝热浪的寒意场域,是那么的出尘美丽,高贵绝伦,令人只看一眼便心生悸动,自惭形秽,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念!
全校师生们看到这位少女登场后,先是陷入一片极致惊艳的寂静,仿佛被那极致的美丽与冷冽同时扼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随后才猛地回过神来,爆发出更加热烈、几乎要掀翻天空的议论声和掌声,声浪震耳欲聋。
这就是穆宁雪??
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无需刻意彰显的高贵与冷傲,瞬间将她与台下所有的同龄人截然区分开来,仿佛是两个世界、两种生命层次的人。
嬴莫自己也看得出神了,眼神复杂难明。胸腔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一股混杂着遥远记忆带来的熟悉、现实距离造成的陌生、时光流逝带来的怅惘与一丝极淡、几乎被磨平的酸楚情绪悄然蔓延开。
除去在那个夏天末尾的巷口的远远一瞥,这应该是他重生以来,离她最近的一次。
看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般的淡漠面容,以及那份与年龄绝不相符的、仿佛历经世事的冰冷与疏离,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似乎在这一刻微微重叠、交错,让嬴莫彻底痴了。
一时竟忘了周遭震天的喧闹,眼中只剩下那一道雪白的身影。
“凡哥,”
张小侯看着鹤立鸡群、享受着万众瞩目与狂热欢呼的穆宁雪,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嬴莫叹口气道,语气里带着惋惜和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实话……你当初要是胆子再大点,脸皮再厚点,就应该不管不顾,带着小公主私奔……”
“你脑子以前被厕所门撞傻了吧?现在后遗症还没好?”
嬴莫被张小侯这极度脱线的话惊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强行将目光从主席台上那道牵动他心绪的倩影收回,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只是心底的那丝波澜却并未完全平复,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
“且不说我敢不敢,她会不会搭理我,穆卓云那老家伙能放出他圈养的那群狗把当时的我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呃……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开玩笑,开玩笑。”
张小侯讪讪地挠了挠头,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离谱。
台上的穆宁雪似乎极其不喜欢这种被过度关注和围观的感觉,她的致辞话语极其简短清冷。
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简单地表达了对学弟学妹的鼓励后便微微颔首,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也不知道台下那些男生们到底在兴奋个什么劲,仿佛穆宁雪来了,给他们加了个祝福光环,他们就真能超常发挥、考上帝都学府一样。
帝都学府自是国内最好、门槛最高的魔法大学,没有之一。
像博城这样的边缘小城,教育资源有限,每一届高三毕业生中能够有那么一两个考进去,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新闻,足以全城庆贺,鞭炮齐鸣。
其录取率之低、要求之苛刻,足以见得穆宁雪当年是何等惊才绝艳,天赋恐怖到何种程度,才会让帝都学府不惜打破一切常规,在她未经历完整魔法高中教育时便直接破格录取,迫不及待地纳入麾下。
“凡哥,”张小侯又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小声嘀咕道,试图给自己和好友打气
“我说真的,凭你这夸张的修炼速度,再好好苦修两年,等到了中阶法师,肯定也能考到帝都去!
到了帝都学府,天高皇帝远,穆氏家族手再长也未必能管得那么宽,那时候……
嘿嘿嘿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说不定就有机会呢!”
他挤眉弄眼,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乐观和幻想。
嬴莫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主席台上那个冰雕玉琢般、仿佛对周遭一切热烈都无动于衷的少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跨越了时光的思念与无法向人言说的复杂。
近水楼台?那条路,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漫长和曲折得多,遍布荆棘。
但他眼中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无论如何,他终究会一步步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