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黑夜漫漫,雷声阵阵。
江执骑着车,在路上摔了两跤,才回到村子,到家已经十点过了。
院门虚掩着,江执轻轻推开,把自行车推了进去。
或许是听见他的动静,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家院子里有个葡萄架,平常他大伯没事就坐在那里,第二天活不重时,家中的二老也会在那里坐一会儿,乘乘凉。
今晚没月亮,只有大房玻璃上透过一点黄黄的灯光照在院子里。
“爸。”
江建国语气不太好听,“你还知道回来?”
昏暗的光线下,江执看着院中的四个脑袋,其中一个影子,是个女孩,还和他妈坐一块儿。
难道他妹回家了?
“小宝?”
对方没回应,江执刚刚走近,鼻子里就率先闻到了一股香味,定睛一看,原来是苏明媚。
“羊小妞?你在我家干什么?”
苏明媚没理他,而是对着他妈说道:“周姨,我就说他认不出我来嘛!”
周桂芬哈哈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好几年没回老家了。”
江执这才恍然大悟,他就说村子里怎么会有座机以外的电话,原来是苏明媚的。
“羊小妞,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这个年代基本还使用电话本,不像后来时代进步后,可以存储电话号码。
“因为当时我们在村长家看电视啊。”
“那你跑我家来干什么?”
“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呀。”
一个人?
“张翰那小子呢?”
“他啊,见到我家院子有条蛇,就跑回县城了。”苏明媚哈哈笑道:“那蛇都跑啦,他还怕。”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臭小子,跟我过来!”江建国起身朝着东厢房走去,那是他的屋子。
“你惨了!”苏明媚悄悄说了一声,转头就和他妈又聊起了家常。
江建国率先进了门,却不开灯,径直坐在他床上,江执感觉自己的屋子,他爸都比他熟。
昨夜他就没开灯,不小心踢倒了桌角,甲沟炎疼得他直跳脚。
‘吧嗒’!
拉线盒响动,屋中亮起灯光。
“把门关上。”
江执只得照办,不过心里还是很忐忑,他都二十了,不会还要被打吧?
到时候只要自己叫得足够大声,他妈就会跑来护着他,有了保障,江执轻轻将木门合上。
“还剩多少?”
“什么?”
“钱!你大伯给你的钱!”
江执恍然大悟,原来在电话中生气是这个原因,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整个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剩五百六十八。”
“用了多少?”
“五块,两块买了个凳子,三块剪了个头。”
江建国的视线在他的发型上停留片刻,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把钱,“把你大伯的钱还给他,要钱,我给你,别用你大伯的,免得被村里人说闲话。”
江执望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钱,心头不由得一酸,他小妹在省城上学,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算着过,他大伯每次掏钱帮衬家里,都被江建国拒绝了。
前世他过得混蛋,出去开了理发店,还时不时问家里要钱。
父亲去世后,江萌萌大四出来实习后,就把他妈接了出去,全靠江建民接济他。
“爸,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站在大伯的角度考虑一下,他快五十了,没有子嗣,他当下最忧心的是什么?”
“如果我们都拒绝了他的援手,那他有什么困难,我们帮他,他还会接受吗?”
“他是我哥,帮他天经地义。”
“可你是他弟,他是我大伯,他帮我们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我们还拒绝他,那会让他寒心的。”
江建国沉默了,双手撑在膝盖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执再次说道:“我们将另外三口塘分给他就让他很伤心了。”
他大伯这个年纪,是思想最复杂的时候,况且还没有子嗣,如果他们都要见外的话,那谁还是江建民的依靠?
轻雷阵阵,依旧压制不住院子里苏明媚的欢声笑语。
片刻过后,江建国再次开口:“今天没找到收鱼的吗?”
“找到了,还不止一波人。”
他找到的一波,桃姚帮忙找的一波,还有主动上门吃饭的其他跛子。
江执大致把三波人的情况给他爸说了。
汉子憋了半天,吐了几个字:“别让乡亲们寒了心。”
说完,汉子提着烟杆子开门走了出去。
他爸再警告他别犯蠢,他自然不会把鱼卖给那跛子。
这种昧着良心的钱,他赚不来,至少现在赚不来。
没准以后发达了,良心丢了也说不一定。
雨点淅淅沥沥开始往下落,院子里的几人也散开了。
苏明媚没回她家老宅,而是在江执对面的厢房住了下来,那是他妹江萌萌的房间,以前小时候两人没少黏在一起玩儿。
没记错的话,今年江萌萌要参加高考!
前世这妮子考了623分,直接被武大录取了。
这一世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这妮子要高考了,居然都不打个电话回家?太不像话了。
前世那妮子找到他,让他帮忙填志愿那紧张样儿,呵呵,如今倒是可以捉弄捉弄她,反正他算是已经知道分数了。
唯一遗憾的是他不知道高考答案,当今的高考答案不像信息时代那样,只要发布到网上,就能被全网看到。
如今的高考志愿填报是估分制,需要对自己的成绩进行估分填报志愿,所以答案都是刊登在报纸上,考生考完后,可以去买一份报纸坐着估分。
要是他当时买份报纸来看看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记得高考作文题目什么的。
提到这个,倒是让他发现一个商机,卖高考答案报纸!
不过宣都县就那么大点,参加高考的人数不多,他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雨声越来越大,打得院子里的石板噼啪噼啪响。
一夜匆匆而过,江执是被一阵电话声吵醒的。
他下意识地摸向枕头下面,啥也没摸到。
这才想起他用的是诺基亚,现在的手机没什么可玩的,就没放在枕边,诺基亚还在床尾的裤兜里。
刚接通,就听见桃姚的声音:“江大宝!今天约了客户,你能不能重视点,都七点半了,还不来?”
“知道了。”江执望着挂断的手机屏幕,满脸苦涩。
不是说好了中午吗?现在八点都不到。
不过想着还要去村里统计渔产数量,江执只得不情不愿爬起来。
都重生了,还要像上班一样早起,真烦。
看来得努努力,争取让这样的日子再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