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分钱
半梦半醒间,江执似乎听见房门被推开,一道光打进房间,紧接着几声脚步走到另外一侧,最后江执只感觉被子被抽动了一下。
翌日。
“卖包子,新鲜的包子……”
“……”
一声声叫卖,硬是把江执从睡梦中叫醒。
江执掏手机一看,才六点半,打了下哈欠,不得不起床了。
刚穿好衣服,电话就响了起来。
江执望着手机上滚动的号码,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卡是苏明媚买的,按道理只有周青,苏明媚知道。
周青的电话他记得,和手机上这个并不一样。
难道是羊小妞?
江执清了清嗓子,这才按下按钮。
“喂。”
“哥。”
电话里面,电话外面都沉默了。
片刻,江执才想起来,上次给这丫头留了电话。
白高兴一场。
“萌萌啊,怎么了?”
“我高考完了。”
江执愣了愣神,不知不觉已经9号了。
“要回家吗?”
“昨晚我打电话回去了,你们的鱼收完了,我就不回去了。”
对于江萌萌的回答,他倒是没什么意外,前世没收鱼这档子事,江萌萌也没回家。
“那你准备干嘛?”
“我想去打暑假工。”
江执眉头微蹙,前世他连过都没过问江萌萌的事,还是填志愿时,才联系的。
“你准备去哪儿?”
“我和同学约好了去深圳。”
这个时段深圳正在蓬勃发展,机会确实很多,但江执还是不太放心。
“你们去甚至准备做什么?能挣多少?”
电话那边沉默了。
看来是找都没找到就往深圳跑,江执也不想打击江萌萌的积极性,就支了一招:“老哥告诉你一个赚大钱的机会要不要?”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哟呵,这倔丫头,还不信他。
江执自然是知道妮子要干什么,不想要家里的生活费,要自己赚学费。
“你去深圳一个月顶多450,两个多月也只有一千多一点,你大学学费和一年的生活费,少说也得一千七八。”
江执顿了顿,电话那边的呼吸声明显有了起伏。
小样儿,还不拿捏你?
江执走到客厅,见桌上放了杯水,想也没想端起来就一饮而尽。
“叫声哥听听,哥告诉你个两三天赚他个一千多的生意。”
江萌萌回了句:“你别吹牛了。”
“你叫不叫?”
“哥……”
“高考答案对过了吧?”
“嗯,今天刚买的答案。”
“就是你手里的那份答案,你觉得如果是你卖,你能卖多少份?”
当下的高考还是先估分,再填志愿,所以高考完,学生、家长、老师都是这份答案的需求者。
江萌萌沉思片刻:“一天也只能买两百多份吧,后面需要的人会越来越少,就算一份赚五毛,这也卖不到一千八嘛。”
江执笑了笑:“告诉你两个窍门,只要你做好了,能把利润放大两三倍甚至五六倍。”
“你手里那份得五块钱吧?”
江萌萌没说话。
“你就把你那份找一个报纸打印店,打印下来,转手卖到小区学校……”
“哥,这是违法的,被逮到要罚款的。”
江执错愕不已,这才想起前世似乎也有人这样钻空子,辛辛苦苦卖了几天,还不够交罚款。一时之间,江执有些汗颜,差点把他妹给害了。
“嗯,你可以去CD店买CD去大学城出租,你还可以提前适应一下校园也说不一定。”
江萌萌想了想,终于肯定了他的想法:“这个可以,我找朋友商量一下,先挂了哥。”
“等等,我还有事要叮嘱。”
江执又把防止别人赖账,掉包的注意事项说了,这才放心江萌萌。
其实他可以直接把钱打给江萌萌,毕竟只要青牛背的鱼一买,他就有不少钱进账。
可这妮子倔得很,不要就是不要。
也不知道这脾气是跟的谁。
江执挂断电话,没多久,村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了他一句今早回不回村就挂了,他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也没想明白这是干啥了。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
楼下叫卖声渐次远去,江执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推门下楼。
桃姚不在店里,服务员说老板一早出去了,走前留了话:早饭在锅里,自己盛。
江执掀开锅盖,一笼包子还冒着热气,他也没客气,抓了两个揣兜里,推着二八大杠就往村里赶。
一路骑一路吃,等到村口时,包子刚好见底。
江执刚到村口,就听见岔道那边闹哄哄的,自行车也懒得停,放在路旁,快步走了过去,抬头一看,江执愣了愣。
夹道里站着二三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张德顺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一挂鞭炮。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烟雾裹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江执被呛得咳嗽两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汉子围住了。
“江娃子!”刘叔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红红的,“鱼……鱼都拉走了!昨晚最后一船,今天天不亮就装完的!”
江执愣了一下:“都拉完了?”
“拉完了拉完了!”旁边有人抢着说,“陵江贸易的人说了,咱们村的鱼质量好,以后长期合作!”
人群里爆发出笑声,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往他手里塞鸡蛋,有个婶子硬往他兜里揣了一把炒花生。
江执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攥着鸡蛋和花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德顺走过来:“孩子,大家伙儿商量了,想凑点钱,给你……”
“别。”江执打断他,把鸡蛋花生塞回旁边人手里,“村长,这钱我不能收。”
“为啥不能收?”刘叔急了,“要不是你,我家那几口塘,早被大水冲没了!”
“是啊江娃子,你让我们少亏了多少!”
“收下吧收下吧,这次我们分了可有不少钱……”
江执抬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扫过一张张脸——刘叔、张婶、那个以前跟他拌过嘴的老汉、那个见他绕道走的年轻人。
现在都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有光。
“乡亲们,”江执说,“鱼是你们自己捞的,合同是我去谈的,但钱是陵江贸易给的,我就是跑跑腿,没出多大力。”
“那不一样!”有人喊。
“就是,要不是你,我们早把鱼贱卖了!”
人群里又热闹起来,有人开始算自家能分多少,有人互相打趣,笑声一阵一阵的。
江执退后两步,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上。
他看着那些笑脸,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张丽站在人群里,笑得比谁都大声,她家七口塘,这一趟能分小两万。
刘叔正跟人吹牛,说等钱到手了,要给儿子娶媳妇。
连一向沉默的李汉山,今天也来了,站在人群最外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执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娃子!”
张丽挤过人群,跑到他面前,手里攥着几个煮鸡蛋,往他手里塞。
“拿着拿着,回家吃!”
江执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张丽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江执低头看着手里的鸡蛋,还热着。
远处,青江的水声隐隐传来,比前几日又大了些。
江执把鸡蛋揣进兜里,推着自行车,往家赶去。
身后,鞭炮的碎屑还在地上,红红的一片。
走到院门前,江执轻轻坐在那块青石板上,望着远处的山尖。
稻叶随着微风左右摇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