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莉娅维持着双手举过头顶,捧着冥想法的动作。
亚哈还没做什么,一旁就伸出一只大手,把那卷冥想法一把抢过,顷刻揣入怀中。
是一头金发,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强健的比尔。
托莉娅的那本冥想法还没焐热,比尔又气势汹汹地朝亚哈说道:
“你也把冥想法交出来,等我当上组长再学。”
格雷甩甩手,退到一旁默默观察。
影响巫师发展的不只是资质与知识,还有对规则的掌控和利用。
“老规矩,不能出人命,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来。”
“就算今后到了学院,也还是这规矩。”
比尔把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一步一步逼近亚哈。
亚哈不由得回忆起不久前,自己在未来日记上看到的内容。
【第二天,教导给劫后余生的学徒们发了冥想法,并声明,前三个学成的会成为组长、副组长。】
【我的资质很差,船上还剩整整二十个人,我当然没资格去竞争。】
【唉,当组长多是一件美事啊。三倍于普通学徒的魔石补助,简直就是月薪三千五和月薪一万的差距。】
看到这句描述的时候,亚哈就已经下定决心——
老老实实混个副组长是不错,但还是当组长能更加海阔天空嘛。
【不过最后的结果出人意料,第一个学成冥想法的,不是资质最高的托莉娅,而是一个叫比尔的。】
【资质对冥想法的学习影响很大,托莉娅的资质,又断崖式领先第二名的比尔,正常学习,一定是她第一。】
【但比尔用铁丝撬开了托莉娅船舱的门,隔一段时间就揍她一顿。】
【堪堪一米五的可怜小土豆,哪是一米九金发壮汉的对手,痛得躲在盥洗室嗷嗷哭,冥想法进度几次清零,差点第三都没抢到。】
亚哈对此只有一句评价:
比尔,是个人物!
就是不知道,自己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比尔这号人物会不会嗷嗷哭?
见比尔越来越近,亚哈非常卑微地弯下了腰:
“强壮的先生,我的资质很差,进步本来就慢,一步慢步步慢,可能到学院都学不会几个巫术。”
“就可怜可怜我,让我赶紧开始学习吧。”
说完,亚哈腮帮子一瘪,看起来似乎是害怕的咽起了口水。
“少给我来这套!”
比尔撸胳膊卷袖子,不依不饶:
“你要是不想挨打,就乖乖交出冥想法!”
比尔出身骑士家庭,体术和体能都锻炼得很好。
同时,比尔也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粗中有细,有着自己的考量。
像亚哈这种人,不就是阴险狡诈,欺软怕硬的小人吗?
对付这种人,就要用雷霆手段,让他吃到苦头。
让他知道怕!
就算亚哈乖乖交出冥想法,比尔也准备揍亚哈一顿,让他三天不能下床。
不给亚哈点苦头吃,他三天两头想着坑人,实在是烦!
比尔深深明白“打出漂亮的一拳,就能节省下一百拳”这样的道理。
比尔越靠越近,一直瘪着腮帮子、脸挂汗珠的亚哈,却是突然抬起头来。
他掐准了距离,把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了比尔一脸。
同时,从亚哈张开的嘴角也能看到,他舌头上那恐怖的伤势。
亚哈刚刚瘪腮帮子,是一直在咬舌头!
比尔视线受阻,不得不伸手去擦脸上的鲜血。
等到比尔恢复视线,亚哈都已经跑到走廊尽头的转角了。
“哼!”
比尔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想和经过骑士训练的我比体力吗,亚哈古尔你这小子,真是有点意思呢。
“比尔输了。”
一旁,默默观察的格雷教导这样说了一句。
话音方落,他掏出了一只显像水晶球,又将手朝着身后按了按。
空气中的水迅速凝结,冻成了两把椅子。
“托莉娅,你过来看看,比尔为什么输。”
格雷教导的下巴挑了挑,示意托莉娅坐下。
亚哈当猎魔巫师的事,连个文件的题目都没有;比尔性格激进,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被人宰了。
得好好培养托莉娅,说到底还是她最可能出成就。
托莉娅乖乖巧巧地摸着椅子边边坐下,下意识地想跷二郎腿。
她又很快想起妈妈的教导,女孩子不能这么不优雅。
托莉娅从袖子里抽出一截白色丝巾,双脚并拢,拿丝巾把脚踝绑在一起,又系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这样就不会跷二郎腿了。
底舱。
木板走廊里昏黑一片,墙壁上插着永不熄灭的蜡烛。
伴随蜡烛的火苗抽动,比尔的影子也显得诡异非常。
“该死,亚哈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
下到底舱的旋转楼梯只有一条,但亚哈进了底舱,就没影了。
“一直找下去也没意义,就算你能挨着不吃饭,总要出来喝水的吧!”
比尔决定,接下来这几天,自己就守在船舱一层的餐舱,所有的水源和食物都集中在那里。
餐舱,也就是亚哈古尔毒死大批学徒的地方。
比尔要在这里,给亚哈一个下马威。
“哒哒哒”的脚步声远去,又过上了七八分钟,底舱走廊的天花板处,黑影一闪。
一道瘦小的身影平稳落地。
正是亚哈古尔。
不久前,他双手抓凸,脚蹬两壁,就伏在比尔的正上方。
后背甚至距离比尔的头顶,只有两三拳的位置。
“高个子的人,常用俯视姿态,因此很少抬头。”
亚哈在心中默默盘算。
很显然,比尔并不知道,西部哈喽王是怎么感染肺结核的。
不过要毒发还有些时间,现在必须······
亚哈走进了底舱尽头的一间小房间,他之所以跑来底舱,就是为了这里的杂物室。
很快,亚哈找到了需要的东西,针线。
“为了保证喷血量,我在舌头上咬了两个大口,长度总归超过五厘米。”
“必须先用针线凑合一下,以后拆了再拿医用的重新缝。”
亚哈接着微弱的蜡烛火光穿针引线,把食指指腹探入口中,顺着舌尖一点点确定伤口。
接着,针尖挑起。
穿刺,挑破,缝合。
最后,把细线打结,用牙齿咬住,用力一拉。
完成了。
舌头上的神经末梢敏感且分布很广,但总体并非不能忍耐。
回想穿越前的最后一年,自己去墨西哥开荒,被AK打穿大腿。
为了止血保命,只能把子弹里的火药倒出来灼烧伤口······
但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自己绝不会没苦硬吃,自讨苦吃。
“比尔先生,我的朋友,我为了争到组长,自己咬破舌头,又自己缝上,已经先吃了这么一点点的苦。”
“那么你猜,接下来,你又该为此吃些什么样的苦头呢?”
亚哈喃喃自语,反手取出一把柴刀插在腰后,一股大舌头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