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疑窦丛生
“队长,王洲上下班必经之路上,所有卖烟摊贩的档案我们都查到了,一共十二个人,这是他们的资料。”
张泽接过老于递来的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份份仔细翻看。
看完所有档案后,他从中挑出三份,放在桌案上。
之所以选中这三份,是因为十二份档案里,有九人是金陵本地人,从小在本地长大,家世、履历都清清楚楚、有迹可循,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而他抽出的这三份,档案主人都是外地人,其中一人十年前就来了金陵,剩下两人则是近三年内才落脚金陵的。
其实就连那名十年前来金陵的,张泽也没多少怀疑,他真正重点怀疑的,是后两人。
这份怀疑并非凭空而来:王洲也是三年前进入金陵警察厅的。
在追查日谍这件事上,张泽从不相信所谓的“巧合”,任何看似偶然的重叠,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老于,你通知兄弟们,重点排查这两个人,尤其是这个‘沈记杂货铺’的老板沈庭。”张泽指着其中两份档案,语气严肃地对老于说道。
“明白,我这就带人去外围打探他们的底细,摸清他们的日常行踪。”
“嗯,记住,此事务必保密,绝不能打草惊蛇。”
老于应声离去后,张泽沉吟片刻,转头对王长鹤说道:“长鹤,你去通知老黄,让他们去盯另一家杂货铺的老板;剩下的沈庭,由我亲自来盯。”
听到这话,王长鹤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眼神落在张泽身上,轻声说道:“泽哥,要不还是我去盯吧,你身上还有伤,万一有什么情况,不方便行动。”
“我的伤没什么大碍,不影响做事。”张泽摆了摆手,又转念一想,点头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先在处里等你,你先去通知老黄他们,等你回来,咱们两个一起去盯梢沈庭。”
“好,那我快去快回!”王长鹤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等王长鹤走后,张泽再次拿起沈庭的资料,反复翻看。
资料记载,沈庭来金陵时,身边带着妻子,但两人在金陵待了三年,却始终没有孩子。
这一点,让张泽心里泛起了嘀咕,觉得有些不正常。
作为国人,张泽再清楚不过“传宗接代”这四个字在国人心中的分量。
哪怕沈庭和他妻子年纪偏大,无法生育,按常理来说,他们也该收养一个孩子,延续香火。
虽说也有种种理由能解释这种情况——比如孩子死于战乱、失散在外,或是远在异国他乡,但张泽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些怀疑,全凭他的直觉。
前世他常年游走在灰黑边缘,早已练就了一身敏锐的洞察力,也格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是无数次险境中磨练出来的本能。
大约半个小时后,王长鹤便匆匆回到了处里,张泽抬腕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十几分钟。
“走,长鹤,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吃饱了再去盯梢。”
虽说张泽早已下定决心,今后以对付日谍、汉奸为首要任务,但他也不会委屈自己。
两人找了一家小饭馆,美美地吃了一顿,才动身前往“沈记杂货铺”附近。
此时,“沈记杂货铺”还没有打烊。
张泽在周围仔细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便让王长鹤去对面的居民区“借用”一间能观察到店铺的房子。
大约二十分钟后,王长鹤回到张泽身边,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张泽心领神会,知道他已经“借房”成功。
跟着王长鹤走进那间借来的屋子,张泽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户,只留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朝着斜对面的“沈记杂货铺”望去。
这间屋子在杂货铺的斜对面,虽说不在正对面,但视野开阔,足以看清铺内的一举一动。
只是距离稍远,细节看得不真切,张泽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出来时太过匆忙,竟忘了从总务科领两个望远镜。
不过好在王长鹤在身边,张泽当即吩咐他回去取望远镜,自己则留在屋里,继续留意着杂货铺的动静。
王长鹤离开约莫十分钟,沈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这倒也正常,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在这个年代,除了一些大型饭店和专门在夜间经营的场所,大多数小摊小店,都会在天黑后关门歇业。
打烊完毕,沈庭锁好店铺大门,不紧不慢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看着沈庭远去的背影,张泽并没有选择跟踪。
他早已从档案中得知沈庭的住址,此刻跟踪意义不大,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明天找个合适的机会,潜入沈庭家中一探究竟。
他坚信,只要沈庭真是日谍,家中必定会留下相关线索。
张泽从不认为,沈庭能彻底抹去家中所有与日谍身份相关的痕迹。
日谍也是人,是人就难免有疏忽,而有些疏忽,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
另一边,沈庭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
看到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的样子,他的妻子连忙上前,语气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庭皱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没发生什么具体的事,但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坐立不安。”
“难道是警察厅那个人出问题了?”他的妻子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问道。
沈庭沉吟片刻,回道:“应该不是。那人是我亲自安排送离金陵的,他要是出了问题,我早就被盯上,甚至被抓了,不可能还能安安稳稳地回家。”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妻子愈发疑惑,追问不休。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莫名觉得不安,而且今天在铺子里,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沈庭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不过回来的路上,我特意仔细观察过,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或许是我太敏感了。”
“你肯定是想多了。”他的妻子安慰道,“白党的那些特工,大多是些废物。
咱们在金陵潜伏了三年多,不也一直相安无事?要不是运气不好,警察厅那个鼹鼠也不会暴露。
而且就算他暴露了,白党的人也没查到任何线索,他们要是真有本事找到线索,早就动手了,又怎么会等到今天?”
“话是这么说,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要慎重一些。”沈庭神色依旧严肃,吩咐道,“明天你把电台换个更隐蔽的地方藏好,别留下任何痕迹。”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他的妻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另一边,王长鹤取来望远镜,交到张泽手中。
张泽接过望远镜,调试了一下,对王长鹤吩咐道:“长鹤,望远镜先放在这里,咱们两个先回家睡觉,明天一早,就在这里集合,继续盯梢。”
“好嘞,泽哥。”
回家的路上,晚风微凉,张泽心里盘算着:是时候买一辆自行车了。
这年头,虽说有黄包车,但就像后世等出租车一样,不是随时随地都能遇到,若是自己有一辆自行车,出行会方便很多,不管是盯梢还是执行任务,都能节省不少时间。
虽说这年头一辆自行车价格不低,算得上是“大件”,但张泽咬咬牙,还是能买得起的。
他和老于不一样,老于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要靠他养活,处处得省着花,而他可不用承担养家重任,花钱也能更自在些。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了远在上海的家人。
前世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家人”这两个字,早已在他的脑海中尘封了许久,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那种有牵挂的感觉。
一时间,张泽沉默下来,脚步也慢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