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询问，霍普收敛了自己那激烈的表演，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没有。”

　　她摇摇头，伸手在面前一挥，光线编织成光幕，显示出外界的景象。

　　“这是我在您告诉我的那个露台处设立的前哨站拍摄到的画面……”

　　光幕显形，尸山如狱，血肉成泥的光景再次展现在温斯特面前。

　　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要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比起几天前，现在的巨舰明显离大迷宫又近了一截，巨型履带就像绞肉机一样，在它身后留下一条泥泞的暗红色痕迹。

　　它还是像之前那样，浑身上下的炮管都在发出咆哮，一闪而逝的铁光就像流星，照亮那包围着它的怪海。

　　霍普看着画面，对自己的任务罕见地感到几分力不从心。

　　“这帮人的科技似乎还停留在蒸汽时代，我尝试了网络通讯，无线电通讯，光信号通讯……我还造了个大喇叭试着联系他们……”

　　温斯特挑眉道：“结果呢？”

　　“结果就是所有呼叫全部石沉大海，还差点把那个完全不合常理的巨大触手引来。”

　　“没有回应。”

　　她说：“讯道里干净的只有星球磁场的杂音，我感觉自己就好像面对着一块会动的大石头……”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搞出这么大的机器的？纯靠力大砖飞吗？这不科学！”

　　她转头看向温斯特，脸上满是严肃，她认真地说：“想用那么低效的蒸汽机驱动如此巨大的机械，每时每刻消耗的燃料都是个天文数字，按理来说他们早该抛锚了才对！”

　　“如果他们有能够驱动如此巨物的科技，那么他们没道理搞不定无线电……”

　　她说出了那个让人不安的猜测。

　　“这些人究竟是无法回应，还是不想回应呢？”

　　目光落在光幕上的巨舰上，温斯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他们错过了某个节点？”

　　霍普不解：“节点？”

　　“科技节点……就好像魔族利用魔素一步就跨越了漫长的发展，掌握了能够影响空间，乃至时间的魔法一样。

　　这些人或许也是一样的，他们的科技偏科严重，所以才对你的呼叫没有回应。”

　　听到他这么说，霍普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可随后她便对温斯特话语中提到的假设感到了震惊：“您的意思是说，这些人连基础的电磁波原理都没摸透，就一步登天掌握了某种类似核聚变的技术吗？！”

　　她发出灵魂质疑：“这合理吗？”

　　温斯特摊手。

　　“魔法不也不合理吗，世界都G8这样了，管用就行了，琢磨那么多干什么。

　　人只有吃饱了，才会开始寻思那些未知的东西。”

　　“好吧。”霍普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设定，开始计算起新的计划。

　　“那我先试试造个大炮出来，把电台打到他们的战舰上？”

　　她试探着问道。

　　温斯特也没什么招，他想了想，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空空如也。

　　“就按你说的来吧。”

　　………………

　　“薪王在上，感恩您赐予吾等纯净之火……”

　　“吾等常诵您的名，以使邪祟退避，混沌消去……”

　　“愿您的光辉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锅炉既是您的圣所，蒸汽既是您的甘霖，吾等祈祷神恩常在，圣水不竭……”

　　低沉的祷告声从前方传来……

　　小结巴背着她的大工具包，走在通向舰船核心的锅炉室通道中。

　　由于前阵子负责锅炉检修的战友牺牲了，小结巴他们这些剩下的机械师只能重新分配，差人顶上他的岗位。

　　来自绝境长城的小结巴年纪最小，其他人照顾她，便将这个活交给了她，至于她原先的工作则被机械师们分摊。

　　攥紧手里的锅炉维护手册，小结巴紧张地踩过钢铁地板。

　　这里是整座舰船内最安全的地方，位于层层装甲保护之下，身侧的管道内传来气流奔涌的浑厚低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眼眶酸涩的潮湿闷热，浸透薪王神力的圣水蒸汽布满每一处角落，任何混沌杂碎，乃至混沌本身都会在它的浸染下化作灰烬，绝无一丝一毫幸存的可能。

　　虽然小结巴已经在这艘巨舰上生活了几年，但有些区域是她一直都未曾涉足过的，就比如现在她所处的锅炉室区域。

　　作为宏伟造物的心脏，这地方在整座巨舰内占据了不小的空间，只有接受过最严格审查的人才有资格进入。

　　此刻面对着陌生的廊道，小结巴感到几分不安。

　　经过一段不短的跋涉，她终于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朦胧的祈祷声也随着她的前进，逐渐清晰起来，直到这一刻，抵达顶峰。

　　就好像戳破了一个泡泡，又或是突破了某种临界点，小结巴尚未反应过来，眼前的世界便出现了她前所未见的变化。

　　“苦难浊世，浑天黑幕，疆土分崩，人间如狱……”

　　随着祷词一同降临的，还有让她浑身战栗的威压。

　　似乎有某种远比她所知的任何事物都要宏大的存在正朝这边投来注视。

　　灼人的热浪从她前方半开的隔离门后吹来，不再有水汽的温润，而是充斥着一种要将一切事物焚毁殆尽的暴烈。

　　在这股威压下，小结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汗如雨下，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很漫长，很漫长……

　　她呼吸器上的镜片倒映着那扇半开的隔离门。

　　门后是什么？

　　为什么，她好像看见奶奶在朝她招手了呢？

　　门后伸出了一只手，随后是半个和她一样穿着防护服的身子……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从门内钻了出来，然后狠狠用后背撞在隔离门上，将那扇半开的门关死。

　　随着最后一丝缝隙的合拢，那股让小结巴差点当场殉职的威压也随之被一同隔离在门后。

　　她身体虚脱般地软倒。

　　老头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

　　“啊……你一定就是小结巴了吧，他们和我说起过你，我本该在这里等你的，但刚刚有个阀门爆了……

　　就这一会会儿的功夫……唉，总之，你没事就好。”

　　他的嗓门同样很大，巨舰上的机械师普遍声音大，和他们有同种职业病的还有炮位上的炮组。

　　小结巴点点头，搭着老头的肩膀，借着他的搀扶，吃力地站直身体。

　　汗水顺着发梢低落，她喘了几口气，把手中的锅炉维护手册的封面朝向老头。

　　老头身上的防护服松松垮垮，仿佛时刻都要掉下来那样，全凭骨头撑着，他看到了小结巴的动作，也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在向自己确认她的工作范畴。

　　老头一摆手，大声道：“别担心，小娃娃！你的活不难！你先跟着我！”

　　他指着自己，把胸脯拍得哐哐响。

　　“我一个人就能搞定这些东西！但他们说我太老了！不放心！非要派个人过来搭把手！

　　别担心孩子！慢慢学！我会教你的！

　　唔！咳咳咳咳咳！！！”

　　许是拍的太狠了，老头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他刚刚塑造的可靠形象一下就崩塌了，看着身体颤抖的老头，小结巴也和其他人一样，开始担心起对方的身体状况来。

　　老头发出一声又一声长长的嘘气声，半晌才缓过来。

　　“老毛病了，别担心……跟我来吧，我来带你见一见……这艘巨兽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