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瘦高的场务插嘴道：“胖哥手底下有个群演，本来今天下午要在《永乐英雄儿女》那边演个侍卫，结果.....”

　　“停停停。”林峰忽然感觉有种熟悉的感觉：“那小子是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腿折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林哥，你真是料事如神。”

　　场务一脸震惊望向林峰。

　　“缺一个人倒是好办，”胖哥挠了挠头，“问题是这场戏是特写，公主遇刺，侍卫挡剑。导演说了，要一个有武术底子的，能真打真摔，不能用替身，脸要上镜。”

　　他苦笑了一声，“我这手底下的人，会武术的本来就没几个，仅有的两个今天都有别的组抢走了。我在这蹲了一上午，愣是没找到人。”

　　场务说道“峰哥不是上过新闻吗？什么国术大师的。”

　　胖哥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林峰：“对呀！我怎么忘了！你小子当年在《神雕》跑龙套的时候，那一套剑法耍得，连武术指导都夸过！”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抓住林峰的胳膊，“兄弟，帮哥这一回！就一场戏，一下午，三百块！”

　　“胖哥，我今天是来只是.....”

　　“我知道你是大导演了，不差这三百块，”胖哥打断他，眼圈竟然有点红了，“但是这场戏要是拍不成，整个剧组要耽误一天，制片主任说了，耽误一天扣我五千块！五千块啊兄弟，我这一个月的烟钱都没了……”

　　林峰看着他，想起当年自己刚到横店，举目无亲，是胖哥给了他第一份群演的活儿，还帮他租了便宜的房子。这个人情，他一直记着。

　　“什么戏？”林峰问。

　　胖哥大喜过望，连忙把剧本递过来：“公主遇刺，侍卫舍身挡剑。台词就一句公主小心！’然后扑上去，挡一剑，倒地装死。简单得很！”

　　林峰翻了翻剧本，目光落在“公主”两个字上，随口问了一句：“公主谁演的？”

　　“刘焘。”胖哥说。

　　林峰的手顿了一下。

　　胖子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刘焘这个名字，貌似是个挺出名的女明星。

　　林峰没理他，把剧本合上，对胖哥说：“行，我演。”

　　胖哥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一把搂住林峰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够义气！走走走，先去化妆间，我给你找个衣服换上！”

　　林峰被他推着往前走，胖子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化妆间是临时搭的棚子，里头乱糟糟的，挂满了戏服。林峰被按在椅子上，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拿着粉扑在他脸上拍来拍去，一边拍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

　　“涛姐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化妆师小声说，“刚才在休息室，我看见她一个人坐着发呆，助理跟她说话她都没反应。”

　　“可能是累了吧，连着拍了三天大夜戏了。”另一个工作人员说。

　　林峰听着，没说话。

　　换好衣服出来，是一身银灰色的侍卫铠甲，腰间佩一把道具长剑。林峰对着镜子看了看，倒是有几分英武之气。他当年跑龙套时穿过不少戏服，这套算是最体面的了。

　　胖哥领着他往片场走，一路叮嘱：“等会儿导演给你讲戏，你就按他说的来，刘焘人挺好的，不摆架子，你不用怕。”

　　林峰心想，我有什么好怕的。

　　片场在明清宫苑的一处偏殿前，布置成了宫廷花园的样子，假山、花树、石桌石凳，倒是雅致。

　　摄像机已经架好了，灯光师在调试角度，几个工作人员蹲在地上铺软垫。

　　林峰被带到导演面前。导演姓王，四十来岁，戴一副黑框眼镜，正拿着对讲机嚷嚷着什么。

　　看见林峰，上下打量了一番，问胖哥：“这就是你找的人？”

　　“对对对，王导，他有武术功底。”

　　王导点了点头，把林峰叫到一边，简单讲了讲戏：“这场戏是这样的，公主在花园里赏花，刺客从假山后面窜出来，一剑刺向公主。

　　你站在公主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看见刺客，大喊一声‘公主小心’，然后冲上去，用身体挡住这一剑。

　　中剑之后，你倒地，挣扎两下，死。明白了吗？”

　　“明白。”林峰说。

　　“动作戏不用太复杂，但要有力度，”王导比划了一下，“你冲上去的时候要快，挡剑的时候要干脆，倒地之后不要马上闭眼，要有一个慢慢失去意识的过程。”

　　林峰点了点头。这些对他来说不难，当年跑龙套时没少演“死”。

　　一切准备就绪。

　　林峰被带到位置上站好，不远处，刘焘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发髻高挽，步摇轻颤，在阳光下走过来的时候，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只是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刘焘走到石桌旁坐下，助理递过来一束道具花，她接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冲导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各就各位——”导演举起手，“Action！”

　　刘焘低下头，轻轻嗅了嗅手中的花，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眉目间有几分慵懒的贵气。她在表演上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即使状态不好，一入戏就立刻变了一个人。

　　林峰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假山后面，一个黑衣刺客猛地窜了出来，持剑直刺刘焘的后背！

　　“公主小心！”

　　林峰喊出这句台词，声音浑厚有力，整个片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大步冲上前去，身体横在刘焘和刺客之间，道具剑刺中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缓缓跪倒在地。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刘焘被身后的动静惊到，猛地转过身来，看见林峰的脸，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有惊愕，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在戏里没有走出来。

　　林峰倒在地上，按照导演的要求，没有立刻闭眼。他的目光落在刘焘脸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厉害！”王导望向胖哥道：“你从那找的这么高质量的群演。”

　　“小伙子，以后跟我混吧，我看你挺有前途的。”王导道。

　　刘焘盯着林峰，笑意盎然，不知道林峰是什么恶趣味，明明当导演了还来跑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