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仆账册
聂七目光扫过眼前二人,见他们面容陌生,心中警铃大作,攥起拳头直取嬴烬面门。
嬴烬身形向后疾退半步,恰好避开聂七的拳头。
身旁的尉戟身形一晃,反手扣住聂七手腕,顺势抬脚一记重踹,聂七猝不及防,踉跄着被踹进内室。
房内的美妇早已吓得蜷缩在床角,浑身瑟瑟发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偷瞄着门口的动静。
此时院外忽然传来打斗的声音,不过半刻功夫,便归于沉寂。
一名男子推门而入,恭敬地向嬴烬禀报:“主君,院内叛党已尽数授伏,无一漏网。”
“严加看管。”嬴烬对着男子开口吩咐道。
“诺。”男子应声起身,悄然退了出去。
聂七揉着被踹得发麻的胸口,望着眼前二人,沉声道:“两位少侠气度不凡,不知究竟是何方圣人?”
嬴烬寻了个木凳坐下,指尖轻叩桌面:“稍后,汝自会知晓。”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严带着剩余的七八名手下匆匆撤回。
他们偷袭黑冰台,没想到反被人埋伏,本来回来求救的,踏入院门才惊觉,自己的老巢早已被人端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蒙玄已率人追上,将院落团团围住,严见知晓反抗无益,索性将手中棍棒一扔,噗通一声跪地投降了。
蒙玄迈步走进内室,目光一扫,看到床上的美妇虽紧抓着锦被,肩头却仍有大片肌肤裸露在外,不知是因恐惧过度失措,还是刻意为之。
蒙玄脸颊腾地升起一抹绯红,连忙移开目光,沉声道:“穿上汝的衣衫,即刻离开此地。”
“妾……妾遵命。”美妇颤声应道,在锦被的遮掩下哆哆嗦嗦地穿好衣物,低着头快步逃离了房间。
聂七望着几人试探着问道:“诸位莫非是黑冰台的大人?”
“正是。”嬴烬点头道。
聂七倒是磊落,仰头道:“胜王败寇,无话可说,聂七的钱财性命,任凭诸位处置。”
嬴烬开口问道:“汝与太仆府素有往来?”
聂七一听这话,眼神警惕起来,反问道:“汝等究竟为何人?”
见到嬴烬等人不语,聂七心中盘算不定,摇头道:“不曾有过往来。”
“太仆赵百已然入狱,汝等莫非还要为他隐瞒?”嬴烬语气转冷,“届时受赵百牵连,汝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听闻赵百入狱的消息,聂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依旧不肯松口。
尉戟性子急躁,上前一步道:“主君何必与他废话!用水刑伺候,这厮自然会口吐实言。”
一旁的蒙玄面露疑惑,轻声问道:“何为水刑?”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聂七鼻涕眼泪横流,浑身湿透地蜷缩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吾说,吾全都交代!”
他缓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吾与太仆府确实有所往来,他们让我等代为贩卖私货。”
“私货为何物?”嬴烬追问。
聂七挣扎着起身,走到房内一处不起眼的墙角,摸索片刻后按下一块暗砖,墙面豁然露出一个暗格。
他从中抱出一个精致的木匣,放在桌上。
嬴烬打开木匣,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刻有“太仆府行走”的木牌。
木牌下方压着几卷竹简,正是聂七协助太仆府贩卖私货的详细账目。
“汝既将账册交出,太仆府绝不会容你,”嬴烬抬眸看向聂七,“汝可愿归顺,跟随吾等?”
聂七望着眼前三位年纪尚轻的青年,心中百般挣扎,一时难以决断。
嬴烬见状,并未逼迫:“聂坊主好生考虑,想清楚了,明日午时可来黑冰台寻吾等。”
黑冰台众人返回酒肆后,蒙玄翻阅着手中的账册,眉头微蹙:“这太仆府贩卖的私货,不过是锦缎、肉食、粮食、酒水之类,仅凭这些,恐怕还不足以让陛下对赵高产生疑心。”
“所以此事必须深究,”嬴烬说道,“这北坊聂七是西市势力中最弱的一个,或许更核心的秘密,他根本接触不到。”
尉戟面露忧色:“万一聂七转头向太仆府告密,吾等岂不是身陷险境?”
嬴烬摇头道:“聂七若是聪明人,便绝不会这么做。
其一,他本就不受太仆府信任;其二,账册交出的那一刻,他已再无退路;其三,如今赵百被抓,太仆府人人自危,想必都在为自己谋划后路,无暇顾及他。”
正如嬴烬所料,此时的太仆府早已没了往日的秩序,没了主心骨,府中官吏值守时个个无精打采,人心惶惶。
太仆丞李嵩正坐在案前,细细翻看着桌上的竹简,凡是经他手书的卷宗,都被单独整理出来,堆放一旁。
“李太仆丞,赵太仆那边可有消息?”一名小眼官吏轻步走进书房,开口询问。
此人名为吴笙,是李嵩的亲信,这些年吴笙一直对李嵩马首是瞻,如今也升到了太仆府录事一职,是少数能随意出入李嵩书房之人。
李嵩放下手中的竹简,眉头微皱:“尚未有消息,太仆乃是赵丞相的宗亲,想来不会有大碍。”
吴笙警惕地望了望院外,快步上前关上房门,凑到李嵩身边,压低声音道:“李太仆丞,你我相识多年,吾也就不瞒你了。吾在朝中有位同乡是议郎,他悄悄告知我,赵太仆是被宗正子婴和典客尉卫联手弹劾入狱的。”
李嵩瞳孔一缩:“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吴笙点头道,“这赵太仆一时半会怕是出不来了,子婴是陛下的仲叔,尉卫又是秦国老臣,他们这是借着赵太仆的事,报复赵丞相呢。”
“赵太仆是赵高的心腹,丞相必定不会坐视不管,”李嵩沉吟道,“再说,赵太仆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丞相办事。”
吴笙急声道:“李丞糊涂啊!赵太仆是赵高心腹,丞相自然会护着他,但你我二人势微力薄,万一丞相让赵太仆断尾求生,我等这些副手、属吏,个个都会成为替罪羊!”
李嵩沉默片刻,抬头道:“汝有何对策?”
吴笙凑近道:“赵太仆倒台,太仆府迟早会被抄查,你我留在府中,不过是坐以待毙,还记得赵太仆私藏的那些兵甲吗?一旦被搜出,按照秦律,私藏甲胄者,当处以弃市之罪!”
李嵩自然知晓此事,那是早年赵百等人借着“修缮边郡马厩”的名义,从边军克扣下来的十副甲片与二十余柄短剑,本是留作后路,如今反倒成了催命符。
见李嵩神色凝重,吴笙继续劝道:“如今天下战乱四起,我等不如将这些兵甲私下变卖。一则可消除私藏兵甲的重罪,二则一旦有风吹草动,便可携重金远走高飞,保全性命。”
李嵩面露难色:“我等皆是府内文吏,想要售卖兵甲,哪里来的商路?”
吴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西市的各位坊主,鱼龙混杂,耳目众多,门路广得很,正好可担此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