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铁炉——那个矮人，他看到了铁炉站在人类队伍之外，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那种压抑的仇恨。

　　随后，他似乎猜到了真相。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矮人！”加尔赞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却急切，“你和这个人类有灭族之仇！他们杀了你的族人，烧了你的部落，毁了你的家园！”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却被翅膀上的长矛钉得动弹不得，只能歪着脖子，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铁炉：

　　“我们联手！你帮我解开这该死的矛，我帮你杀了这个人类！我是天使族高阶领主，我有资源，有兵力，有人脉！我可以帮你重建部落，复兴你的种族！给你铁，给你矿，给你——”

　　“放你娘的屁。”

　　铁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是很暴躁，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倦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加尔赞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被钉在地上的天使。

　　那双狭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鄙夷。

　　“老子的仇，老子自己算。用不着你这个长翅膀的鸟人来教老子怎么报仇。”

　　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加尔赞脸上。

　　“老子是矮人，跟你们这帮卑劣的种族不一样！别拿老子跟你们相提并论！”

　　他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夹带私货，不过君临并没有在意。

　　加尔赞脸变得涨红。他想反驳，想骂回去，但又实在太过虚弱。

　　周老疤站在旁边，听完了铁炉这一大段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行啊老东西，嘴皮子比你那锤子还硬。”

　　铁炉瞪了他一眼：“闭嘴，人类。”

　　“我说错了吗？”周老疤摊手，“怎么，这么几天还给你养出感情了，仇不想报了？”

　　铁炉的脸涨红了，胡子气得直抖：“老子......老子路过！不行吗？”

　　“路过？”周老疤笑出了声，“你从矮人部落路过到这儿？绕了几百里地？”

　　“老子迷路了！不行吗！”

　　“迷路？你在自己家门口迷路？”

　　“那矿坑底下又不是老子挖的！老子怎么知道从哪边出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

　　加尔赞趴在地上，听着这两个人吵架，脸上的表情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他终于意识到，没有人会救他。

　　没有援兵，没有同族，没有奇迹。他就要死在这片荒原上了。死在那些他看不起的低等种族手里，死在一群蝼蚁的围攻之下。

　　而那个矮人，那个和人类有灭族之仇的矮人，宁愿跟仇人斗嘴，都不愿意跟他联手。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想说什么。

　　但铁炉没有给他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铁炉猛地甩出了手中的锻造锤。

　　那柄锤子带着呼啸的劲风旋转着飞出去，精准地砸在加尔赞握着圣光长矛的那只手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加尔赞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几乎在同一瞬间，周老疤右手从背后抽出最后一柄石矛，手臂上的肌肉猛地贲起，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投出！

　　那柄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道闪电撕裂暮色，直直地飞向加尔赞的胸口。

　　加尔赞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看到了那柄矛飞来的轨迹，看到了矛尖上还沾着的血污，看到了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影子。

　　他想躲。但他动不了。他的翅膀被钉在地上，他的手被砸碎了，他的圣光已经熄灭。

　　噗——

　　矛尖从后背透出来，钉进泥土里。金色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周老疤和铁炉，一左一右，一矛一锤，不过是随意地出手，却显得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像他们在矿坑底下一起背靠着背、面对那些从黑暗中涌出的怪物时一样。

　　在一旁，加尔赞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圣光那种刺目的白光，而是一种暗淡的、正在消散的荧光。

　　他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些光粒越飘越多，越飘越快，像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

　　他的身体在光粒中一点点消散，从四肢开始，然后是躯干。

　　当最后一颗光粒飘散在荒原的夜风里时，地上只剩下一片浸透了金色血液的泥土。

　　系统提示音在君临眼前炸开——

　　【您已击杀高阶战斗天使·加尔赞！】

　　【获得声望+300，残暴值+100】

　　【您的领地【人类联邦】与天使族所有领地好感度-100，进入敌对状态！】

　　荒原上安静了很久。

　　篝火已经快熄灭了，只剩几缕青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起。

　　铁炉站在原地，看着加尔赞消散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远处——

　　那个方向，是铁石部落的废墟。

　　他站了很久。

　　久到周老疤以为他要开口说什么，然后他低下了头。

　　“老子走了。”

　　他没有看君临，也没有看其他人。他只是转过身，朝着荒原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周老疤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说“别死了”，说“路上小心”，说“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是在铁炉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用力扔了过去。

　　皮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铁炉脚边，砸起一小片尘土。

　　“肉干和水。”周老疤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像在跟谁赌气，“别死半路上。你的命是老子的，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铁炉低头看着脚边的皮囊，愣了愣。然后他弯腰捡起来，挂在腰带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扔。

　　布包精准地落在周老疤脚边，散开，露出里面满满一包精铁打造的矛头。每一个都打磨得锃亮，矛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

　　“老子亲手打的。”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比你那些破石头好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想多了。老子只是不想欠你的。”

　　然后他摆了摆手，大步走进了荒原。

　　暮色在他身后合拢，灰蒙蒙的天压下来，把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

　　很快，那个矮壮的身影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一块被风吹散的墨迹。

　　周老疤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君临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铁炉消失的方向。

　　他觉得自己跟铁炉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异族在他这里的确没有人权。但狗都能成为人类最好的朋友，只要愿意接受控制，一头会打铁的矮人，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

　　君临转过身，看着满目疮痍的领地，看着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浑身浴血的铁山，看着抱着苏月不撒手的二狗，看着靠在石头上的周老疤。

　　夜风从荒原上刮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也带着篝火重新燃起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都愣着干什么？”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众人的力量。

　　“收拾战场，清点伤亡，把兄弟们抬回来。”

　　“然后——”

　　他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吃肉，喝酒，庆祝。”

　　“咱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