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谷泽熙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向这座城市天际线下的地标建筑——九京电视塔。
电视塔下方的广告屏正在播放巨神的画面，银色的巨人，流线型的身形，还有闪耀双目。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十米高的银色巨人雕像，专门为了巨神纪念日准备的。雕像做得很精细，巨人的肌肉线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倒是还挺还原的。”谷泽熙吐槽了一句，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喧嚣里。
四面到处都是巨神的纪念海报，有贴在灯柱上的，有挂在天桥栏杆上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流动摊位像蘑菇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卖烤肠的烟雾缭绕，卖气球的举着各种巨型模样的人形气球，还有不少流动摊位车堆满了巨神的模型玩具——从手掌大小的扭蛋到半人高的珍藏版，应有尽有。
谷泽熙，李雅正跟着大哥李子明，他在预定了一家高档烤肉餐厅。
餐厅在商场的六楼。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炭火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烟熏味扑面而来。
餐厅四周装饰着深色原木和灰色混凝土墙，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灯光打在画布上，那些色块像是活了过来。
侍者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人群涌动，旗帜飘扬，巨幅海报上银色的巨神俯瞰众生。但听不到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一切都成了默剧。
“这地方怎么样？”李子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精干的衬衫轮廓。
谷泽熙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又是一阵眼皮跳。
“价格贵的惊人。”他说。
“这可不是你们要担心的，敞开吃就是了。”李子明笑了笑。
李雅抱着小熊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映出她平静的脸，和窗外那些热闹的人群重叠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
食材上了不少。
牛舌切得薄如蝉翼，牛小排雪花分布均匀，五花肉肥瘦相间，粉白分明。
“来，我烤。”李子明拿起夹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他把牛舌一片片铺在烤网上，每一片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仪式。
白烟升腾，很快被头顶的烟囱吸走。肉的边缘开始卷曲，颜色从红色变成灰褐色，油脂滴落在炭上，噼啪作响。
谷泽熙盯着，喉结动了动。
“别急。”李子明笑了笑，像个烤肉师傅一样。
他翻面，另一面也在高温下迅速变色。夹起来放在谷泽熙的碟子里，又给李雅夹了一片。
“尝尝。”
谷泽熙夹起肉，蘸了一点柠檬汁送进嘴里。
牛舌脆嫩，带着炭火的焦香，柠檬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
“嗯——”他眯起眼，“原来牛舌这么好吃。”
李雅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
“怎么样？”李子明问她。
“嗯。”她点点头，目光又飘向窗外。
谷泽熙看了她一眼。
从进门开始，李雅就一直心不在焉。肉烤好了就吃，问她话就点头，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窗外看。
“老妹。”谷泽熙喊她。
“嗯？”
“你老看外面干嘛？”
李雅收回目光。
“没什么。”她夹起面前的肉，“就是觉得今天人真多。”
“纪念日嘛。”李子明又放了几片牛小排在烤网上，“人不多怎么能行。”
牛小排比牛舌厚一些，需要多烤一会儿。李子明一边翻肉一边问：“你们俩之前吃过这种店吗？”
“老妹应该吃过吧？不过我肯定没有。”谷泽熙回答。
李子明把烤好的牛小排放到他们碟子里，“尝尝我自己烤的。”
李雅用生菜包了一片肉，加了一点点蒜片和辣酱，小口咬着。
谷泽熙学着她的样子也包了一片，一口塞进去，辣酱从嘴角溢出来一点。
“吃相真难看。”李雅终于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
“好吃就行。”谷泽熙拿起纸巾擦嘴，又看向她，“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李雅怔一下。
“有吗？”
“有。”谷泽熙盯着她，“从墓园出来就这样。”
李子明也看向她，带着一种哥哥的关切。
李雅被两人看着，不自在地低下头.。
“可能是有点累。”她说，“昨晚没睡好。”
李子明看了她几秒，没追问，继续烤肉。
“多吃点。”他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一起吃。”
谷泽熙愣了一下开口：“什么意思？老哥你又要走？”
“你知道的，工作嘛。”李子明语气很淡，“习惯了。”
李雅抬头看他。
“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吧，国外的生意总是要照看一下，没人不行的。”李子明继续翻着烤网上的肉，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具体时间还没定。”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烤肉的滋啦声格外清晰。
谷泽熙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看大哥，又看看老妹。
大哥依旧像个专心烤肉的师傅。
李雅低着头，筷子戳着碟子里的肉。
三人像是各怀心事，气氛变得沉默起来。
“行了行了。”李子明笑着打破沉默，“难得一起吃顿饭，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快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给两人又夹了一筷子。
李雅这次吃了。
谷泽熙则打了一个悠长的饱嗝，从进店到现在，大哥李子明像是开了投食模式，肉刚烤好就落进他碗里，一块接一块。
“我去。”他又打了一声嗝，感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
他看了一眼对面低头小口吃肉的李雅，又看了看窗外的热闹人群，忽然站起来。
“老妹，想不想喝奶茶？我有点晕碳了，出去透透气，顺便给你买一杯。”
李雅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凶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话。
谷泽熙被这眼神瞪得莫名其妙。
“不需要。”李雅说，语气硬邦邦的，“喝奶茶会长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许去喝。晕碳喝奶茶，这是什么道理？”
“你管我？”谷泽熙白了她一眼，仿佛少年的叛逆在这一刻冒头，“想喝就喝了呗。”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去去就来。”
李雅眉头皱了一下，刚想伸手拉他，却被李子明拦住了。
大哥夹了一块刚烤好的牛舌放进她碗里，动作从容得像排练过。
“子狄想出去买奶茶，让他去呗。”
他语气很随意。
“正好他平时也很少出门，多让他一个人逛逛也是好事。”
“不好。”李雅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攒动的人头，那些飘扬的旗帜，那些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节日的狂热。
“外面人太多了。”
“多怎么了？”李子明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容易混乱。”李雅说，“最近治安不好。”
李子明看了她一眼。
“出不了什么事的。”他说，语气笃定，“有我呢。”
谷泽熙走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广场上的市集很热闹，卖烤肠的烟雾飘得到处都是，几个小孩举着发光的巨神气球从他身边跑过，笑声尖锐刺耳。
他绕开人群，在一家装修得很网红的奶茶店门口停下。
店里人不少，排队排到了门口。
他刚推门进去，一个身影猛地转身。
一杯奶茶差点撞在他身上。
“搞什么？呆子吗？”
一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手指很细，指甲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泛着冷光。
谷泽熙下意识说了几声抱歉，抬头看向对方。
深蓝色的发丝在额前飘舞，扎成两只马尾搭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那双晶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
少女苍白的面庞上青筋微微暴起，像是随时会炸开。
是个地雷妹。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像是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就是这眼神……这表情……这浑身上下透出来的气质……
怎么看怎么像有那个大病。
“哦？”地雷妹看到他有些服软，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戏谑，那种戏谑像是在逗一只受惊的猫。
“下次要是再这么不长眼撞到人，就把你切碎了喂狗。”
她那双晶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病态的光，语气像是开玩笑，却也像是威胁。
谷泽熙只觉脊背有点发凉。
他连忙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侧身让开。
地雷妹冷哼一声，拎着奶茶从他身边走过，推门出去了。
谷泽熙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晃动的门看了两秒。
……神经病吧。
他摇摇头，随便点了一杯没喝过的口味，然后拿着奶茶往外走。
推开门，阳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然后他愣住了。
远处的人群里，有一道熟悉的背影。
黑色的高马尾，额前的空气刘海，还有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
班长？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韩璐正站在一家炸鸡店门口，和旁边的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谷泽熙也认识——酒店那晚的飞机头，超能部的那个。
飞机头今天换了一身棒球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汉堡，另一只手拿着可乐，看起来比那天穿制服时接地气多了。
谷泽熙本想下意识转身离开。
毕竟拒绝了班长的超能部邀请，再见面多少有点尴尬。
他刚想转身，韩璐就转过头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目光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李同学。”
她直接朝他走来，步伐不快不慢。
谷泽熙僵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杯奶茶，像一尊举着贡品的雕像。
“哈喽，班长。”他扯出一个笑容，“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嗯。”韩璐点了点头，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读取什么信息，“我和……”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炸鸡店门口的飞机头。
“你应该也见过他。我和超能部的前辈聊了一些事情。”
谷泽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飞机头也正看着这边，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了一圈。
“小韩。”他开口，声音比那天在废墟里听起来随和多了，“这是……你同学？”
韩璐点点头。
“他是李彦雄的儿子。”
飞机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谷泽熙的目光变了——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某种复杂的审视，又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忆。
“哦……”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声“哦”拖得很长，“就是小韩原本推荐的那个吧？”
他顿了顿。
“同学，真的不考虑加入吗？”
谷泽熙尴尬地开口：“其实我没什么抱负，主要更想和家里人平安待在一起。”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老妹的侧脸，还有墓园里那座冰凉的墓碑。
“没事。”飞机头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就当认识一下。我叫唐昭，你爸当年……也算是我的前辈。”
谷泽熙连忙伸出手握住。
“你们应该还有事吧？”他松开手，“我就不打扰了。”
“该说的事我们都已经聊完了。”唐昭笑了笑，那笑容让他的精干气质柔和了几分，像是刀锋上的光收敛了。
“难得看到小韩这样有天赋的后辈这么看好一个同龄人。”他看着谷泽熙，“李同学，你不想正式加入的话，要不考虑一下我们超能部的预备役？”
他解释道：“算是外围成员，不过没有那么多约束和条例，本身也没有危险性。”
“预备役么……”谷泽熙斟酌着，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
他刚想再问一下面前这个叫唐昭的男人。
但这个叫唐昭的男人眼神变了。
他的视线越过谷泽熙，落在某个方向，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鹰。那种锐利，让他的整个气质都变了——从随和的棒球服青年，变回了一把出鞘的刀。
“喂。”
唐昭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前面那个人，站住。”
谷泽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人群边缘，一根路灯杆旁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蓝发身影。
那个奶茶店的地雷妹。
她正侧对着他们，似乎在低头看手机，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对，那个蓝头发的就是你。”
唐昭把汉堡纸袋往谷泽熙手里一塞，整个人缓缓向蓝发女孩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像一头慢慢逼近猎物的豹子。
“九京超能部，行动部大队长。”他开口，语气像是在例行公事，“这位女士，能抬起头，把额前的刘海撩一下吗？”
“抱歉，我觉得你很眼熟，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件。”
伴随着他的开口，周围的人群全都退散开了，空出了一大圈。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个男人非比寻常的气场
“眼熟？”对方远远地反问，声音穿过人群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的颤音。
“大叔你在哪里见过？”
“我这个人有点职业病。”唐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但他每一步都缩短着和她的距离。
“对罪犯的脸记得特别熟，每一张通缉令都在脑海里。”
蓝发双马尾地雷妹缓缓抬起头。
她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遮住了半边脸。那双晶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点……兴奋?
“那你真是……太冒失了。”她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恶意，那种恶意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那一瞬间，唐昭动了。
他手里的可乐猛地向前泼出。
杯中泼洒出来的液体在空中飞溅，形成一道高速水流，像一条透明的蛇，直奔女孩的面门。
砰——
路灯炸开。
玻璃碎片四溅，火星迸射，像是有人引爆了一颗小型炸弹。
E.E.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猫，旋转着避开了那道水流。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她掀起裙角抖了一下，上面溅了几滴可乐，褐色液体在裙摆上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E.E.抬起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兴奋，有疯狂，还有一种病态的喜悦。
“真是恶劣至极的长官呢。”